仙女棒絮語
“你怎麽總是踢歪！”
“我又不是故意的。”
幼兒園，草坪正中央，大班的孩子圍在一起踢皮球。初春陽光溫和，霍禮昂趴在能曬到的邊角，塗塗畫畫。
“小禮昂，在太陽下看書對眼睛不好哦，去教室裏面玩拼圖吧？”
老師在旁蹲下。霍禮昂不舍地支起腦袋，“可是我想曬太陽。”
“哇！你在看什麽！”
瞥過地上的書，滿頁男女裸體，老師面紅耳赤地搶過，手忙腳亂。往前翻，預想的畫面卻沒出現，滿是塗鴉。
“我覺得人不穿衣服很醜，所以在給他們畫衣服。”他撐地坐起，四處散亂的水彩筆很快被收拾地整整齊齊。
「性教育書籍」
翻過書頁的簡介和目錄，老師面露難色。不知這書從何而來，保險起見還是保管到離園後交給他媽媽吧。
想着，她帶霍禮昂走向入室門。咕嚕嚕。彩色翻滾攔住去處。
“踢回來！這邊！”
“加油，用力踢！”
踢球的孩子紛紛停下來揮手，目光一齊落在他身上。霍禮昂看了看球，又看了看他們，短暫思考，徑直離去。
鼓勵轉瞬化作怨聲。
老師倉皇地提起長裙，“我給踢給你們好不好？三二一，接住哦！”
麻煩。
和我無關為什麽要踢？自己跑過來撿不就好了？又不是撿不到。霍禮昂不解地想，回頭望老師和同學的背影。
中午，霍媽媽推着嬰兒車等在門外，蜷在被子睡覺的小貓吸引了不少家長，差點讓他們錯過走出園門的孩子。
“禮昂媽媽，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老師跟在霍禮昂身後。
聞聲，她推了推墨鏡跟她走去空地。書籍落入她手，她聽明白了。
“禮昂對球沒興趣啊。”
這是重點嗎？無言。
老師目送他們離去。
“撿起來，再來。”
社區乒乓球桌。
又沒接到霍将打來的球，霍禮昂氣喘籲籲追去。旁人看來，他像在練短跑。自上小學，這就是他的晨起日常。
從小他就常聽爸爸說，旁人的目光會督促人進步。但他真正體會，是他用盡全力錯過差一點就能接下來的球。
重重摔倒在地。
乒乓球還在彈動。似乎知曉他打得很差，路人駐足後還是離開了。沒人怪他。但他卻看見鋪天蓋地的失望。
像把陽光擋死的樹冠。
落地，一切就結束了。
乒乓是不能讓球落地的運動。
“可是和我有什麽關系……”
他躺平身體喃喃。
“你今天不和我們一起去補英語嗎？”放學，幾個男生圍成小堆，霍禮昂還在收拾書包。他馬上要去隊裏訓練。
“啊！我還帶了新買的游戲和你們一起玩。少個人就沒意思了。”
其中一個男生哀嚎。他也很沮喪。比起球隊，他更喜歡和他們玩。
但霍将不允許。
“得手了嗎？女朋友。”
更衣室。年紀大些的師哥問，旁人笑得意味深長。心照不宣，他佩服地攬上他的肩膀，“厲害啊，才一周。”
“你呢？”
“別提了。”他搖頭，“已經換下一個聊了。你們去的哪個酒店？”
“誰看到霍禮昂了，他來了嗎？”門突然打開，教練中斷了聊天。
師哥吊兒郎當地坐下，“來了，包都在這。又去廁所換衣服了。”
“那就好。”
教練關門離開。
“為什麽他從來不在更衣室換衣服。不想被看見？”旁人好奇問。
很快得到肯定。
“不愧是大關系戶。”
“真能裝。”
哆——咄咄——
廁所隔間，游戲音效小聲回蕩。霍禮昂早就換好衣服，但遲遲沒出門。還有時間，他還能和手機躲在一起。
「Leon，我有話對你說！」
屏幕，女性NPC經過突然彈出話框。已經是這周第三次了。他只喜歡在這款游戲裏養雞種田，不想談戀愛。
但先前對方都送了有用的道具，這次他也不禁期待會得到什麽。
「我喜歡你！」
「請和我交往吧！」
“……”
「（拒絕）」
「（心碎）」
「我不會再見你了！」
五顆愛心轉瞬清空變黑。愣愣盯着屏幕，霍禮昂莫名覺得生氣。本來就只是她喜歡他而已，和他沒有關系，一旦沒達成目的就從喜歡變成讨厭了嗎？
他不服氣地倒檔。
這次繞過她出現的道路。她也停在了愛心滿溢未表白的時刻。
永遠保持這樣就好了。他想，打開門，慢慢走向訓練場。橙黃的小球在桌面與球拍間彈動。他目不轉睛。
球在空中是最美的。
但比賽一定有結果。它必然會落地。除非在它落地前轉身離開。
*
入夜，在海岸附近逛了許久，參智語和霍禮昂總算等到煙花小販出攤，左右望，邵秋闖還沒回來。自晚飯結束去扔垃圾，他到現在還沒有歸來的跡象。
他也掉進垃圾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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