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守拙点头,又朝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继续说,
"我打听过,你破了湘西、西川几处藏珍的案子。那些刻着符号的玉器、骨片、铜片,你都见过。
"
"你知道那些符号?
"陆青檀问。
"我不全懂。
"彭守拙说,
"但我手里这块陶片,上头那些刻纹,跟你在那些物件上见的符号,是同一路的。我守着它几十年,一直没弄明白它到底在说什么,直到听说你的事。
"
他起身,从柜台里小心地捧出那块陶片,放在一块软布上。
"陆老板,你来看看。
"
陆青檀凑近,仔细看那块陶片上的刻纹。
那些纹路,与她拓片里那层
"隐去的符号
",确实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像是更简朴、更古拙的变体,仿佛是最早的雏形。
"这块陶片,
"陆青檀问,
"是从哪儿收来的?
"
"说来话长。
"彭守拙叹了口气,
"早年间,有个外地人拿着它到我这铺子来,说急用钱,要当。我看它有些年头,就当了一笔钱给他。可他走了之后,再没回来赎。
"
"那个外地人,长什么样?
"
"瘦,脸黑,像是常年在外跑的人。
"彭守拙想了想,
"他话不多,就说这陶片是他从山里一处老窑址刨出来的,觉得是件稀罕物,才拿来当。
"
"老窑址?
"陆青檀心里一动,
"在哪儿?
"
"他没细说。
"彭守拙摇头,
"只提了一句,说是在邛崃往西的大山里,一处早荒了的窑。
"
"那处窑,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
"他没说。
"彭守拙说,
"我这些年,也曾照着那方向去找过,可大山里荒了几十年,早没了路,什么也没寻着。
"
陆青檀看着那块陶片,沉思良久。
陶片上的符号,比玉器、骨片上的更古拙,像是这一整套符号体系的源头。若它能被破译,或许就能解释,那些散在湘西、西川、蜀地的符号,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指向何处。
"彭老板,
"她说,
"这块陶片,能让我拓一份纹样带回去研究吗?
"
彭守拙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你拓吧。只要能把这上头的东西弄明白,也算没白守它这些年。
"
陆青檀取出工具,小心地在陶片上覆了纸,将那些刻纹一点点拓下来。
收好拓片,她又问:
"彭老板,那个当陶片的外地人,可还提过别的?比如他姓什么,往哪儿去了?
"
彭守拙想了想。
"他没留姓名。只说他常年在这一带收旧物,以后兴许还会来。可这几十年,我再没见过他。
"
"那他当陶片时,身边可还有别的东西?
"
"有一件。
"彭守拙回忆道,
"他腰上别着一只旧布包,鼓鼓囊囊的。他当陶片时,布包口露出过一角,像是一卷旧纸。我多看了一眼,他立刻收紧了,像是不愿让人瞧见。
"
"旧纸?
"陆青檀心里又是一动,
"那卷纸,会不会也记着跟这些符号有关的东西?
"
"我说不准。
"彭守拙说,
"但那人的样子,我一直记着。他要真是从山里那处老窑刨出这陶片,那他身上那卷旧纸,多半也是从那里带出来的。
"
陆青檀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了这条线索。
邛崃往西的大山,一处早荒的老窑,一块刻着古拙符号的陶片,还有一个不知下落的外地人。这些,像是一幅拼图的新碎片,又引出了一条她从未踏足过的路。
"彭老板,多谢你。
"她说,
"这块陶片的纹样,我回去好好研究。若有了眉目,我会再来寻你。
"
"成。
"彭守拙说,
"你能把这东西弄明白,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
陆青檀收好拓片,离开了那间旧货铺。
老街外,陈霜在暗处等着她。
"问出什么了?
"
"问出不少。
"陆青檀说,
"那陶片是从邛崃往西大山里一处荒窑刨出来的。当陶片的人身上,还有一卷旧纸。这条线,怕是又通向一处没被翻过的老地方。
"
她望着西边连绵的山影,心里那团一直没解开的符号之谜,仿佛又露出了一条细细的、向深处蜿蜒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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