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尘土飞扬四起。
一名身着墨色劲装,手握流云刀,容貌俊朗的少年,踏着沉沉夜色,一步步自破门之内走入楼阁。
洗罪阁传承至今,已然六百三十载。
江湖中人皆知,它是赫赫有名的第二大刺杀组织。
却少有人知晓,门派初创的数百年间,势力微薄,数次濒临覆灭。
直至一百九十年前,一位天赋盖世的老阁主,亲手屠戮三千敌手,于杀戮之中生出全新感悟。
他取祖上遗留的《北冥天刀》残卷,参悟衍化出一门武学,便是后来连朝廷都极为看重的《北冥魔刀》。
凭此刀法,洗罪阁方才真正立足江湖,得以安身立命。
往后历任阁主,皆依仗这套刀法,不断扩张门派声威,从此再无人敢轻易冒犯。
一百一十年前,他们终于于衢灵山扎下根基。
开山凿石,夯土筑阁,一座座殿宇楼台于山巅拔地而起。
山巅之上的涤罪楼,便是整片建筑群之中规格最高、地位最尊的所在。
楼内供奉着洗罪阁历代先辈牌位,亦是历任阁主闭关苦修的专属禁地。
自百余年楼宇落成之日起,除却阁主与其嫡系子嗣,其余任何人,皆不许踏足半步。
可就在方才!
这座在洗罪阁众人心中视作圣地,历经百年风雨的楼阁,竟有外人闯入。
来人更是以强横蛮力,一刀劈碎楼门。
这般行径,无异于当面挑衅。
于整个洗罪阁而言,此事超乎想象,更是一桩绝不能忍的奇耻大辱。
正处在修炼关键期的谢独夫,心神生出感应,被迫自修行状态挣脱而出。
待他现身,便看见那扇被劈裂的大门,以及提刀缓步入内的玄衣少年。
看清来者乃是镇魔司校尉景玄服,活过百余年的谢独夫,险些心神大乱。
若区区一个校尉便能直闯山巅涤罪楼,便意味着镇魔司大军已然压境,前来围剿洗罪阁。
极有可能,除却这座涤罪楼之外,门派其余各处,已然尽数陷落。
这,便是灭门之祸!
一念及此,谢独夫如遭惊雷贯体,心神巨震。
说实话,就算洗罪阁数百门人尽数战死,他也不会太过痛惜。
身为阁主,只要自身尚在,洗罪阁便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真正令谢独夫惶惶难安的,是他此刻正在修炼的混元一炁功。
修炼此功,需封闭五域,独自运转参悟,极耗心神。
越是临近突破收官,便越禁不起外界分毫惊扰。
若是心神涣散过甚,五域根基便会动摇溃散。
体内五行元气相生相杀,彻底紊乱,狂暴反噬己身。
轻则五域修为尽废,终生再难修行;重则走火入魔,当场爆体殒命。
苦修百年,大功将近,谢独夫绝不愿落得这般下场。
好在他历经百余年世事打磨,养气功夫早已登峰造极。
他拼尽一身毅力,强行按捺住翻腾激荡的心绪。
方才勉强压住,没有当场走火殒命。
混迹江湖多年、阅历老辣的洗罪阁宗主谢独夫,
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敏锐捕捉到一处极为反常的破绽,脑中飞速推演前因后果。
“我这涤罪楼布下层层禁制,唯有五域顶尖强者,才有本事强行攻破。”
“区区一个校尉,怎会有能力破开这重防御?”
“倘若来的是镇魔司千户,理应由千户率先闯入,才合乎情理。”
“为何偏偏是一名校尉,孤身杀到此地?”
“此人,大有蹊跷。”
“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是镇魔司中人,不过是假借了校尉的身份掩人耳目。”
若是这个猜想成立,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
镇魔司背靠朝堂,执掌帝王权柄,专门肃清天下威胁皇权的势力。
一旦被镇魔司盯上,便再无谈判斡旋的可能。
可若是江湖正邪其他势力找上门,谢独夫尚有周旋谈条件的余地。
眼下他只求保全自身性命,安稳熬过修行最后的关口,修成混元一炁。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之中转瞬而过,谢独夫神色渐渐平复,沉声向来人开口发问。
“阁下,你应当并非镇魔司的人。”
“你能孤身闯过我洗罪阁重重关卡,一路杀到此处,想必已然付出不小代价。”
“我想知道,你此番登门,究竟目的何在?是为寻仇而来,还是另有所图?”
他这番问话,一来试探对方真实来意,缓和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
二来也是想探知对方是否知晓混元一炁的法门,为后续谈判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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