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里朝外暗流涌动,郑家的人活动愈加频繁,连带着畹妃那儿也拉了几个人上了几封奏本。
通政司也没管,原封不动将奏本递上去,内阁也没压,司礼监也照旧呈到皇帝面前,至于皇帝看不看,他们就管不了了。
皇帝躺在乾清宫,整整三日殿门都没有打开,消息传出来,朝政仍由内阁自行处置。
一句没提立储的事。
梁瑞没有多去管,也不担心,朱常洛身边有魏朝,有什么消息,他会想办法递出来的。
吃了一次亏的人,总要多留几个心眼了。
也好在朱常洛母子还住在景阳宫里,平日没人去,他们也不出来,邵晴不会知道他已经重新进宫了。
而且,大明的礼仪规矩摆在那里,无嫡立长,天经地义,宗室和大臣心里有数,郑家再闹,也翻不了这个底。
大明选妃的规矩就决定了后宫不会有强势的外戚,任他们再闹腾,也偏离不了正轨。
梁瑞把精力放在了月港。
西北风起,船队该启程了。
梁瑞这次亲自到了月港,光明正大的,出发前同内阁打了声招呼,毕竟是出海西洋这么大的事,自己总要多盯着些,不能出了差错。
内阁在立储一事上焦头烂额,且也觉得这个时候,梁瑞还是不要在京师里好,他不仅有钱,同朝堂里不少大臣的关系也过于亲密,不能叫他干涉此事。
梁瑞就安安心心离开了京师。
两个月后,他站在月港的码头上,旁边站着老林和钱管事。
“海上的事,听老林的,但下了船,钱管事,一切由你做主!”
二人对着梁瑞躬身,“驸马放心,都听您的安排。”
货是早就装上了船的,十五艘船停在码头,桅杆林立,船帆叠得整整齐齐,自家的船舱里装满了暖裘、丝绸布匹、梁记盲盒。
其他商号,多是瓷器、茶叶、漆器等货物。
领头的五艘船上,火器局的火炮已经安装上,火铳也都搬进了船舱,只要不是同红毛番武装正面冲突,保平安是不难的。
梁瑞看着十五艘船,船体在日光下泛着深褐色的木纹,甲板上水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有人检查绳索,有人清理甲板,有人蹲在船舷边打磨一把短刀,刀锋在石头磨过发出细长的声音。
“其他人,都安置好了?”梁瑞又问。
“安置好了,驸马放心。”钱管事答道。
梁瑞高薪请了几个善于航海的人,会看星象、懂海路,辨风向,不至于迷了路。
甚至,徐光启听闻他要出海西洋,还介绍了一个红毛番给他,名叫伯纳德,从前也是商人,去年来大明路上出了点意外,船沉了,货已没了,还好路过一艘渔船将他救了上来,便一直滞留在了大明,就想着找机会回去。
如此一拍即合,梁瑞的船送他回去,他给梁瑞的船队带路。
同梁记的船一起出发的还有康提国的船。
听竹换上了康提国的服饰,看上去富贵许多,他没再同梁瑞什么,只站在船头遥遥给梁瑞拱了拱手。
梁瑞看着康提国的船驶离港口,心中有种不出的怪异,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驸马,我们也该出发了。”钱管事看十五艘船已经打了信号,一切准备就绪,站在梁瑞面前开口道。
“好,那就去吧,一路顺风!”梁瑞回过神来,朝他们点了点头。
钱管事和老林登上了最前面那艘船,船帆升起,缆绳解开,船身慢慢驶离码头,船头切开水面,水花翻涌,在船尾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梁瑞仍旧站在原地,看着十五艘船驶离视线,成为一个黑点消失在远处。
码头喧嚣,其中清晰得听见“梁记”、“西洋”这几个字眼,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眼神黏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探究。
“驸马,回京吗?”张昭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梁瑞看着海面,过了许久才道:“先不回,周默不是在福建种番薯吗?正好去瞧瞧他。”
张昭本想劝几句,毕竟驸马是打着西洋船队的名义出京的,此事忙完了,就该回京才是。
但他嘴巴张了张,最后却应了个“是”。
“属下去安排马车行李,路上得走个两三天。”
......
乾清宫,面对越来越多的立储奏本,皇帝终于也忍不住了,他在乾清宫召见内阁和六部大臣,直接便道,他要离皇次子朱常洵为太子。
“陛下,臣请立皇长子为太子,以固国本,这是祖制,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改过的规矩,无嫡立长,嫡庶有序,长幼有别,皇长子乃陛下长子,生母虽非中宫,然长幼之序不可乱,今若以次子为储,则长幼之序乱矣。”户部侍郎出列反对。
“臣附议,”兵部有人立即附议,“皇长子居长,名分已定,天下皆知,若不立长子而立次子,将来兄弟之间,必有嫌隙,臣非为皇长子一人争,是为大明社稷争,陛下亦知前朝诸王争储之祸,岂可再蹈覆辙。”
“臣也附议。”
吏部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头站了出来,“嫡庶之别,长幼之序,乃天道伦理,非可轻改,皇长子自幼居宫,年已渐长,性行端厚,无所失德,臣未闻皇长子之过,亦未见失其德,何以不立?若陛下强立次子,臣恐人心不服,天下不安。”
皇帝听了这几人的话,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但这些人里,也有被郑家收买了的。
“陛下圣心独断,自有道理,皇长子虽有长幼之名,然殿下之位,当以贤德为先,皇次子聪慧仁厚,陛下亲口所赞,臣等以为,立储当以陛下之意为准。”
“储君之事非一家之私,乃天下公器,陛下有意,自然要听,然祖宗之法,不可轻废,陛下可立,天下人亦可以议,立储非陛下一人之事,乃大明千秋万代之事。”张学颜出列,得义正言辞。
礼部尚书徐学谟也站了出来,“祖宗之法,非为束缚陛下,乃为保大明长治久安,陛下若以私爱废公法,恐后世效之,国将不国。”
一位阁臣一个尚书,出的话很难让人反驳,那些想要为郑家话的人,也踟蹰着没敢再言语。
皇帝铁青着脸,挥了挥手“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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