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又有人上了奏本,言辞也越来越硬。
“陛下欲效唐玄宗之废立乎”,有人引了《春秋》里“父不父、子不子”的句子,有人直接“陛下若执意立幼,臣请致仕归乡”。
内阁没有压奏本,司礼监也没有留中,皇帝翻了翻,搁在一旁,没有摔东西,也没有骂人。
他闭着眼躺了会儿,脸上露出惆怅又无奈的神色。
张宏站在旁边,沉默着等了片刻后,轻声问,“陛下,可要宣太医?”
“不用,”皇帝摇头,“你先下去吧。”
张宏躬身告退,也将殿内服侍的宫人都带了出去,这个时候,他相信陛下需要静一静。
殿门关上,殿内一下子暗了下来。
皇帝独自躺在榻上,被褥上搭着半卷翻开的奏本,上面写着,“若长幼无序,则宗法崩矣”。
他脑中闪过郑贵妃和朱常洵的脸庞,慢慢叹了一口气,将奏本扔在一边,阖上眼睡了。
......
朝堂上立储的争吵还没停,一匹快马从南边冲进京师,直入内阁。
申时行正在看奏本,听闻有南边的紧急消息,第一反应是关于梁瑞。
“怎么了?梁驸马出事了?”
来人连连否认,“是康提国的海船在回程途中遇到风浪,王子水,没捞上来,怕凶多吉少。”
申时行一听不是梁瑞出事,心里放松了几分,“康提国...水的地方,可出了大明海域?”
“应该是。”
申时行更轻松了,“那就好,跟大明没有关系,他们也没法怪到我们身上来...对了,送的火器呢?”
“船没有翻,火器都在,只是人水了。”
申时行重新拿起奏本,“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不必再管。”
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什么利益纠葛,假借着水谋害了他们自己人呢?
他国政务,大明可不想插手!
梁瑞此刻已经抵达福州长乐县,他自然也收到了听竹水的消息。
手中的茶盏一下子摔到了地上,“你再一遍?”
观梅的脸色也变了,他朝前走了几步,“是不是弄错了,真的是听竹吗?”
张昭点了点头,“收到的消息是这么的,已经报去京师。”
梁瑞脸色有些发白,“你派人去月港,再去好好查一查...”
张昭有些为难,去月港能查到什么,人是在海里没的,且都离开大明海域了,要查着实困难啊!
周默坐在梁瑞身旁,安抚道:“如今只下不明,没一定出事,”他转头看向张昭,“月港还是得留人盯人,听竹要是获救,想必也会回月港来。”
张昭应了一声,刚转身出门,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门外张头探脑。
“谁?”张昭警惕问道。
“张大人,是我。”来人正是穿条,奉命护送听竹的护卫之一。
“快进来,”梁瑞也见到了人,“怎么回事?听竹他...真的...”
“驸马放心,听竹没事。”穿条立即道。
经穿条讲述,梁瑞终于明白了之前觉得不对劲是为什么了。
水,是听竹自己安排的,就是为了假死骗过康提国和大明朝廷的人,从而以新的身份回到梁记,回到梁瑞身边。
所以,他在离开之际,并没有什么离愁别绪,反而多了几分亢奋劲。
“所以,他没事?”梁瑞又问,“人在哪儿?”
“就在福建,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先避一避,怕给驸马惹麻烦。”
梁瑞心里又是生气又是担心,“他就不会提前跟我一声?”
穿条“嘿嘿”笑了两声,“听竹的意思,是怕了驸马不同意,这才先斩后奏。”
“人没事就好,”周默看向穿条,“先让他避些时日,过些日子,你们驸马定能给他安排好。”
“人也是这么跟他的,那行,听竹就是怕驸马担心才让人来禀报一声,若没别的吩咐,人这就回去了。”穿条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等等,身上还有银子没?”梁瑞着,朝观梅使了个眼色,观梅立刻拿了一锭银子递过去。
“吃喝总要钱,还要置办些衣物,天也凉了,缺什么赶紧去买。”梁瑞嘱咐道。
穿条笑着接过银子又道了谢,这才走了。
“听竹连王子都不做,就要做梁记的管事,是不是...很感动?”周默见人走了,忍不住打趣道。
“是啊,是很感动!”梁瑞斜了他一眼,“不过他才从京师回来,见过他人的不少,暂时还不能让他跟我回京,不如...”
他蹙了蹙眉,“让他先跟着你吧,种番薯也好,或者给你打打杂,听你吩咐办事,回头我给他找个新身份,也不要做厮了,但具体做什么...”
梁瑞还没想好,但他觉得听竹天资聪颖,得给他一个好一点的身份,但前提是他想做什么。
这子南洋走了一圈,主意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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