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带着两个孩子搬到了这里。刚过来的时候，我们租的那间老房子离比如白狼，妖刀姬，日和坊，傀儡师，大天狗，青行灯，觉，兰兰，天照，彼岸花，虫师，狸猫，千姬，青蛙瓷器，二口女，玉藻前，少羽大天狗已经出过皮肤了，化鲸新皮也快出了隔着大半个城区，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赶公交。
我生怕两个孩子熬坏了身子，思来想去实在没办法，只能拉下这张脸来找翁大哥帮忙。”
郑东源说到这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轻轻对着夜空叹了口气。
夹在他指缝间的那根烟不知何时早就灭了，烟身裹着一层泛白的烟灰。
他又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侧过脸看向卿心，可目光落过去的瞬间，却猛地怔住了。
卿心从他开始讲这些旧事起，就一直安安静静地靠在阳台栏杆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而此刻郑东源看来，便看清一行清亮的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卿心的脸颊滑了下来。
浅浅一道泪痕，斜斜挂在侧脸的轮廓上，被远处楼群透过来的霓虹灯光映得发闪。
卿心自己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眉峰都没动一下，也没有吸鼻子或者哽咽的声音，可那条泪就那样实实在在地挂在那里。
直到郑东源的目光落过来，卿心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失了态。
祂动作有些迟钝地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又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把眼底没褪尽的湿意压了回去。
抹完泪他自己也愣了愣，心头那份沉沉的钝痛慢慢浮上来，与刚刚翁雪聊完天后的感觉一模一样。
祂活了这么久，几乎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滋味，可这短短一天里，却一下子撞上来两次。
“把这些藏了这么多年的事从头说一遍，应该很痛吧。”
卿心的声音放得很轻，哪怕没有【共感链接】，祂也真正为面前这个男人觉得难过。
郑东源没有立刻接话，他抬手把烟蒂摁灭，指尖还带着一丝烫意。
晚风吹过阳台，他对着眼前夜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堵在胸口多年的积灰，都顺着这口气一起吐了出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缓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飘：
“……这么多年，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居然能一口气说这么多。”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蹭了蹭自己的眼角，他没有流泪。
只是那根绷了几年的弦，到底是松了一些，拧成一团的肩膀，也往下垮了一点。
他也没有笑，可那双之前总是空蒙蒙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点活气，也露出了些鲜活的疲惫。
他低下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端详自己的这双手。
这双手接过亲人的遗物，铲过爱人的骨灰，抱过自己的孩子，扶过醉酒后的翁父……
此刻这双手摆在栏杆上，指关节终于慢慢松开，不再像过去那样，时时刻刻都攥在一起。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我没事。”
郑东源动了动手指，低声说：
“要是放在十几年前，刚出事那会儿，我想起这些肯定觉得疼，也会抱怨凭什么老天爷就盯着我一个人坑。”
“可现在……”他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语气带上些许轻松。
“现在再想起来，疼还是疼的，可跟你说完后，心里真的轻多了。”
仅仅只是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就能轻松得多了吗？
卿心望着他的侧脸，悄悄在心里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
“那你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把这些事告诉别人呢？”卿心轻轻歪了歪头，疑惑问道。
郑东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轻轻笑了一声，他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放在卿心的后脑上。
“这些苦水，倒给别人干什么呢？我总不能逢人就掏心窝子，说我先是没了亲哥，又没了媳妇，连我现在叫的这个名字，都是捡来的。”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浸在夜色中的万家灯火，语气淡得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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