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听了,要么是可怜我,要么觉得我沾着一身晦气躲着走,转头也就忘干净了。
我这一身的灰,抖给别人看,平白无故脏了人家的地方,何必呢?再说……有些苦啊,你把它翻出来说一遍,就相当于再死一次,我懒得死这么多次。”
“而且我还带着两个孩子呢,我是他们的靠山啊。总不能我一边给他们做饭,一边跟他们说,爸爸从前连自己都是碎的吧?”
卿心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也跟着转过脸,望向脚下这座沉在睡梦中的城市。
两个看起来年龄相差甚远的人,就这么静静靠在阳台栏杆上,吹着冷风,两个人的眼神里都装着化不开的忧郁。
这画面看着和谐,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想着明天瑶瑶和晨晨还要早起上学,俩人也没再忧郁多久,说了两句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深夜躺在床上,卿心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还在想着翁雪和郑东源说的那些话。
祂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那些事和自己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祂却发现,心底那面一直清明如冰的镜子,蒙上了一层淡淡、挥不散的雾。
祂毕竟是感性的分身,郑东源的情绪,祂能理解。
失去兄长的空落,遇见妻子时的回暖,再度失去后的死寂,带着孩子沉默求生的隐忍…
祂能看懂他的每一个选择,能拆解他每一句话背后的逻辑,甚至也明白了他之后六年沉默的缘由。
但这一次,祂没有像从前那样,轻易地放下这些感觉。
翁雪的话还悬在那里,让祂不断思考着——
“你并非毫无收获,你已经开始寻找自己的‘羽衣’了。”
卿心在心里轻轻自问,却得不到清晰答案。
为什么同样是离别与失去,有的人会彻底垮掉,有的人却能背着伤痛继续走?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被反复打碎,却依然要把自己拼起来,去护住另外两个更小的人?
为什么那些话、那些遗物、那些短暂的温暖,能重到让人背负整整六年?
祂曾以为,情感其实只是短暂起伏的波澜,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今天过后,让祂第一次隐约意识到:
有些东西,好像并不会随着时间淡去,而是会沉进骨血里,变成一个人行走人间的重量。
祂想到那个倚靠在阳台边上,那个沉默、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的男人。
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模糊、连自己都抓不住的念头:
原来一个“人”,
好像不只是会哭、会笑、会痛的躯体。
好像还多了些什么……
多了些连祂这面镜子都照不清晰、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祂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知道,这东西让郑东源从朱午变成了郑东源,
让他在成为一团灰烬的时候,没有真的随风散去。
卿心微微垂眸,睫毛轻轻颤动。
一丝极细的裂痕,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祂心底的镜面上。
祂还不懂这裂痕意味着什么,
只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再是从前那面,只会映照、不染风尘的镜子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