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铅灰色的天空蒙着层薄纱似的雾。细如牛毛的雨丝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带着初春浸骨的凉。
卿心出门时没带伞，细密的雨珠轻轻落在脸颊上，带着淡淡的凉意。
祂忍不住抬起冻得微微发红的手，把黑色毛衣的竖领往上拢了拢。
刚刚在审讯室外，祂的脑子其实一直懵懵的。面对唐敬时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风衵卿当场教给祂的。
祂不明白，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这个未来的自己却比自己更像一个“人”。
“我总觉得，我好像正在慢慢明白些什么，可又好像比从前更看不清了。”
卿心沿着围墙慢慢往前走，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呼出来的热气凝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从嘴角飘出来，慢慢消散在湿冷的空气里。
风衵卿听得出来，祂这几句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他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卿心便又接着开口：
“我和一个真正的人比起来，到底还差了点什么呢？我有身体和灵魂，也会开心、会难过，一个人，不就是由这些东西拼凑起来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风衵卿挑了挑眉。
他刚才之所以没立刻回答，是连自己都没想清楚，该怎么把那种朦胧的概念讲给卿心听。
卿心这一连串追问，反倒给了他一点模糊的灵感，只是还缺了关键的一块，还捋不清楚。
“现在我也没法跟你说清楚，”风衵卿的声音在卿心脑海里出现“我想，或许你可以自己看看，还能在这个地方，找到什么样不一样的故事。”
“你说得倒轻松，谁会闲得没事过来给我讲故事啊……”卿心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远远看见小区门卫室的大叔，抬手冲他晃了晃打了个招呼。
刚拐过熟悉的绿化带，一道熟悉的声音就飘进了耳朵里。
“妈，您怎么又过来了。”
卿心抬眼望过去，就看见梧安半蹲在单元楼门口的长椅边，轻轻握住了宁英奶奶枯瘦的手。
“这下起雨了，在这坐久了会着凉的，咱们快回家去吧。”
卿心下意识就停下了脚步，没再往前挪一步。
梧安的话音刚落，一直垂着眼坐着的宁英奶奶突然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住梧安的脸。
好一会儿，老人才颤巍巍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失而复得的软：“小凤，你来找妈妈了，是不是？”
梧安眼底的光暗了暗，握着老人手腕的手指紧了紧，却终究没发作，只是俯下身，将老人慢慢背到了自己背上。
她转过身，正好就和站在绿化带边的卿心打了个照面。
她眉头明显轻轻皱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终究没多说话，打算就这么径直从卿心身边走过去。
可就在这时候，背上的宁英奶奶却突然闹了起来。
她也看见了站在梧安身侧的卿心，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脸上闪过片刻的空白。
紧接着她就开始挣扎，扭动着肩膀要从梧安背上往下跳。
“我认错人了，我的小凤，那才是我的小凤啊。”
宁英奶奶的目光牢牢锁在卿心身上，枯瘦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捶着梧安的后背“你不是小凤，你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梧安到底拧不过年岁大了脾气执拗的老人，双脚刚一沾地，宁英奶奶就踉跄着往前走，几步躲到了卿心的身后，枯瘦的手紧紧拽住了卿心毛衣的衣角。
卿心一下子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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