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盘腿坐在酒楼雅间的矮榻上,从二楼望下去便是嘉庆县最繁华的东街。
他目光平淡地看着朱绮罗将房门轻轻合上,咯噔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朱绮罗转过身,一袭大红绮罗裙在透过窗纸的昏黄光线中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她脚下生莲,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极稳,步履从容地来到林易对面优雅坐下。
纤白的手指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手腕正要微倾。
林易抬手,五指张开罩在茶杯上方,止住了她继续斟杯的动作。
茶香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他没有低头去看那杯茶。
“不用了,直说吧。玉清莲去哪了?”
朱绮罗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多了几分委屈的幽怨。
她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林公子就如此讨厌奴家么。奴家知道自己之前确实做了些不体面的事,隔着屏风提亲连面都不肯露,惹得公子生厌了。”
“以至于现在,甚至连一句话,一杯茶都不愿和奴家多言。”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自怨自艾。
林易拧起眉头,撑着桌面站起身来。
他身量本就修长,这一站便居高临下地挡住了大半扇窗户的光线,阴影落在朱绮罗仰起的面孔上。
“如果仅仅只是这些话题的话,我想我们还是免谈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没有任何犹豫。
朱绮罗脸上那层幽怨委屈的面纱瞬间收敛了起来,表情变得认真而带着几分被冒犯之后的不甘。
她提高了些许音量,语气嗔怪而急促:“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就想知道命浊给你妻子到底说了什么,她究竟又到哪里去了?”
林易的脚步猛然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眼睛眯了起来,那双青灰色的瞳孔在逆光的阴影中显得格外锐利。
“果然,你到底也是她的五浊之一。”
朱绮罗没有被拆穿之后的慌张,反而妩媚地抬手挽了挽鬓角的碎发,红色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她的唇角缓缓上扬,语气暧昧而从容:“那么现在可有想法和奴家聊聊了?”
林易重新在矮榻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随意搁在膝上。
他看着对面这个和之前判若两人的女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变化真的很大。”
朱绮罗卷了卷垂在肩头的一缕乌发,细长的手指绕着发尾转了两圈,然后抬起那双含着若有若无笑意的眼睛朝林易眨了眨。
“那我现在是你喜欢的样子么?”
林易皱眉,没有接她这句话。
“你是她的五浊哪一浊。”
朱绮罗双手托着腮,手肘撑在桌沿上,笑嘻嘻地开口:“我是见浊啊。所观所见,皆明悟己身,于浊世之中见真知。”
她说完微微歪了歪头,步摇的流苏在耳边轻轻晃荡。
“我和她们不一样。命浊遵命,心浊通达,众生浊布局,劫浊避祸——我嘛,就是看看。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你,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林易微微挑眉。
见浊。
他听二伯林长恭提起过。
五浊轮回转世之中与本体因果牵连最小的那一个。
不会继承本体的记忆,不会继承本体的使命,不会继承本体的心性,只是牵扯着一缕因果来这浊世走一遭。
在所有五浊转世之中,见浊是最无害也最不可控的一个。
他沉默了片刻,将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眼帘重新看向朱绮罗,语气比方才略微缓和了几分但依旧冷淡:
“你知晓我家夫人的线索?”
朱绮罗眨了眨眼睛,坦然地吐出两个字:“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她的瞳孔便猛然一缩。
一只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掐住了她纤细的脖根,五指修长而有力,将她整个人从矮榻上提了起来。
她的脚尖离了地,双手本能地抓住林易的手腕。
她张着嘴想要呼吸,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极细微的咯吱声,白皙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发紫,眼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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