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祖边走路边看着我。
“三四五姐读了两年你爹娘就不送了，你六姐七姐八姐压根没进过校门，你一个人倒读到初中了。你们家思想还是有问题，比之前好一丢丢而已。”
“我跟我娘说了。”
“说了什么？”
“说了让六姐七姐八姐也去读书。我娘说她们都这么大了，要嫁人了，不要浪费钱，反正将来也是别人家的。”
“那你娘不送，你去送，你和你娘说你不读书了，学费省给你姐姐们读，你娘肯定着急。”
“那她急，肯定是知道读书有用的，只是不想送你姐姐们读书而已。”
“而且你前面四个姐姐嫁人了，你娘没有给一点嫁妆让你姐出门，彩礼都留着了，有钱送你三个姐姐读书的。”
“你姐认识字了，将来嫁人至少能看个信，能写个条子，不至于被人家卖了还帮人数钱。”
耀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
“那我回去跟我娘说。”
“我说我娘如果不送六姐七姐八姐去读书，她重男轻女的思想就会在村里传开，到时候我娶不到媳妇。我说如果不送，我就离家出走。”
“行，那你下午来告诉我结果。”
“书意，我来了。”
“我娘没说话，我爹说那就送吧，反正也不差这两年。”
我点了点头。
“耀祖，你每天来我家写作业，我一定要读高中的，你也要读！”
“行，书意，那你别跟王学他们玩了，我不喜欢你和他们玩。”
“行啊，”我答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反正你要是考不上高中，我天天跟他们玩。
“但你家的问题你也要自已看得见，不能总让我来说。”
“什么问题？”
“你爹你娘你奶坐一桌吃饭，你几个姐姐站着吃。屋里就那么一张桌子，你姐不是人吗？你娘给她们做过新衣裳没有？”
“你每年都穿新鞋新衣裳，你姐呢？”
耀祖把头低下去了，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立刻去反驳。
“书意。”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今晚不跟她们坐一桌了，我站着吃。”
“你不是让自已站着，应该让你姐她们上桌吃饭。”
“我以后不会再说你家里的事情了，你家是什么样的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别的话。
他知道我在看什么，也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高中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我娘把我们家的老母鸡炖了。
耀祖也考上了，但消息在村里传开的方式不一样。
他娘姜桂华从拿到通知书那天起，逢人就说他家耀祖考上高中了，晒谷场上歇息的时候说，井边打水的时候说，遇见熟人也要说上两句。
有一回我娘在井边碰见邻居婶子端着盆打水，她放低声音跟我娘说：“那个姜桂华，一天到晚念叨她家耀祖考上高中了，好像天底下只有她家有儿子考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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