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能倒下后,巷子里只剩血腥味往鼻子里钻。
伊阳没有多看尸体,杀人之后最忌发呆。发呆不是高手风范,是嫌命长。
他蹲下身,先搜鲁能,鹿皮荷包贴在内衫里,缝得很紧,摸上去鼓鼓囊囊。伊阳用刀尖挑开,里面四张银票叠得整齐,每张二十两。
八十两。
另有碎银十余两,压手,分量喜人。
“县尉手下,油水倒厚。”
伊阳低声嘀咕一句,又拿起鲁能那柄雁翎刀。
刀身窄长,刃口养得极好,入手比巡天司制刀更顺,刀背还带着官匠暗纹。
好东西。
这种东西卖掉可惜,留着能见官面,也能杀人。
至于那柄三寸淬毒短刃,伊阳没有用手碰,扯下鲁能衣角裹了三层,贴身藏入怀里。
这玩意儿阴损,但阴损有阴损的用处。
横肉脸周平身上,碎银八两,一对铁尺。
铁尺沉,样式也太显眼,拿着等于把麻烦扛肩上。伊阳掂了掂,嫌弃地丢到墙根。
窄脸杜生最寒酸,搜了半天,只有三两银子,一包跌打药。
“穷得很有个性。”
伊阳把药包也收了。苍蝇腿也是肉,老头子过日子,讲究颗粒归仓。
搜完,他拖尸离开。
深巷尽头连着废弃水渠,早年镇上排污用,后来河道改了,这里便荒着。渠底淤泥半干半湿,杂草长到人膝盖,夜里连野狗都懒得去。
衣料擦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细响。他手臂不抖,步子不乱,三具尸体依次丢入渠底。
枯草盖上烂泥抹平,再踩两脚。不求天衣无缝,只求今晚没人闲得发慌来翻臭渠。
随后折回巷中。
石板上的血还热着,腥气黏在舌根,令人反胃。
伊阳用脚把血迹踩散,又从墙角抓了几把干土撒上去。窄脸先前碰落的碎瓦,也被他拎起,远远扔进水渠。
啪嗒。
瓦片没入草堆。
一切收拾完,不到一刻钟。
巡天司距此两百步上下,夜巡队还有半个时辰才会经过这一带。
伊阳站在巷口听了听,没有脚步朝这边来。
他把官刀上的血在墙角苔藓上擦净,归鞘,理了理旧青衫,慢悠悠离开。
背影仍是赶夜路的老人。
除了怀里多了银票、刀和短刃,夜色没替谁作证,也没替谁喊冤。
回到小院,屋里灯已经灭了。
灶房门边扣着碗温粥。
伊阳站了一会儿,拿起碗喝了两口。
米香很薄,却比酒楼里的肉味暖胃。
他回屋关门,把银票、碎银、雁翎刀、短刃逐一藏好。
然后坐在床沿,开始盘算。县尉派鲁能三人来,不为杨树青的命,主要为《五脏内炼劲》。
这说明那门功法来路不正。县尉自已也怕见光。
若真是堂堂正正得来的东西,何须派人换皮夜探?何须让鲁能这种阴沟货色私下动手?
鲁能三人死了,短期内县尉不会敲锣打鼓来巡天司要人。
他不敢。可暗地里,手还会伸出来试探。
伊阳把这事压进腹里。
不急。
蛇出洞才好打七寸。
…………………………
次日清晨。
伊阳照旧换上巡天司官服,腰挂制刀,吃了半碗粥,出门点卯。
刚走到巡检仓房门口,便察觉今日气氛不对。
前院里,平日早课后各忙各的巡卫,今日却三五成群聚着。
有人压着嗓子,压不住眉飞色舞。
有人拍腿,有人啧啧感叹。
那股热闹劲,隔着院门都能闻到。
守门巡卫见伊阳过来,忙抱拳,随即凑近两步,眼里全是八卦火苗。
“伊大人,您听说了没?云纹镇那个伊家出大事了!”
听到这句话伊阳脚步没停但却问道:“哪家?”
“还能哪家?镇上做布铺米铺那个伊家啊!”
守门巡卫左右看了看,话赶话往外倒,“伊家的麒麟子伊展志,十七岁那位,正式拜进云林县城雷云武馆了!慕枫海馆主亲自收为关门弟子!”
旁边另一个巡卫插嘴,兴奋的说道:“还不止呢,听说已经破了气血三重,易筋境!”
“十七岁易筋,娘的,这还让不让人活?”
“县城今早传回来的消息,拜师礼摆得排场极了。雷云武馆设宴,内城几家都有人送礼,连赤虎帮那边都递了贺帖。”
伊阳听着,面皮没起波纹,进了前院,议论从四面飘来,七零八碎,却足够拼出全貌。
雷云武馆弟子分得严。
没入气血,只是学徒,挂个名,出门都不好亮号,亮了也没人认。
气血一重,才算记名弟子,能留馆习武,外头遇事报一声雷云武馆,多少有点用。
可关门弟子不同,那是武师真正放在手里打磨的人。
传衣钵,传人脉,传家底。
说句难听的,亲儿子有时还得看资质,关门弟子若能撑门面,师父恨不得把路都铺到他脚下。
而慕枫海是什么人?
气血六重,洗髓换血。
在云林县,这层次已经不是普通武者能碰瓷的存在。
张王李三家要给面子。
三元会、赤虎帮、黑刀帮也得客气。
伊展志这一拜,等于从镇上小富户的屋檐下,直接踏上了县城大人物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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