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人。
伊阳在心里快速盘算。
精神力感知到的气息有三到四种重叠在一起,说明暗门后面至少有三到四名真罡境强者在修炼。
其中一股气息给他的的压力大出其余数倍,稳定、厚重、带着碾压性的节律。
是真罡后期。
感知到这种情况伊阳的脊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不由得退后了半步。
这座地下殿堂的规模与布置远超他的预估。
善若寺那个内气三重的主持,搁在这里连看门的资格都不够。
坛主?不对。坛主撑死内气三重到真罡前期。
这里坐镇着的,至少是香主级别。
搞不好还有更高的。
伊阳的心跳在加速,不是恐惧——是后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犯了个大错。
从云林县一路杀到府城,从气血一重练到真罡中期,擂台上击败空武和许玉拿下指挥使之位。这一连串的胜利让他的判断出了偏差。
他一个人,没有后援,没有通知任何人,就钻进了一个连底都摸不到的九邪教巢穴。
如果那三道门后面的人发现他——
地形封闭,退路只有一条石阶。
真罡后期加上几个真罡前中期联手围杀,就算他有玄渊在手,也是死路。
伊阳手中的玄渊轻轻鸣了一声。
刀身上的纹路亮了一闪又暗下去,灵兵感知到了持刀人的情绪波动。
伊阳攥紧刀柄,把那股躁动压回去在心中暗道:
“不是现在,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六十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伊阳转身,原路返回。
脚步比来时更轻。
每一级石阶都踩在边缘最硬的位置,鞋底与石面的接触面积压到最小。他的呼吸控制在四息一呼一吸,连心跳都用内功压住了节奏。
两百级台阶。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到了通道顶端,伊阳先停住,精神力往上探了探——主持房间里没人,前院传来断续的诵经声,十三个和尚都在。
他伸手按下内壁凹槽里的铜扣。
青砖下沉,石板分开。
伊阳翻身上去,回到主持的房间。
落地之后他没有马上走。
右手抬起,一缕极细的乙木真气从指尖溢出。
木属性的真气温润内敛,不带攻击性,但有一个好处——能修复。
伊阳把真气引到自己接触过的每一处。门闩上的指纹、油灯座上残留的体温、石阶边缘被鞋底磨蹭过的痕迹。乙木真气拂过之后,那些极细微的气味和气机残留被逐一抹平。
最后他走到窗边。
昨夜他在窗纸上点了一个小洞。
伊阳把一丝真气按在那处破口上,乙木真罡的自愈特性被引导到纸面。
窗纸的纤维在真气滋养下慢慢贴合、收缩、重新连为一体。
三息后,那个洞消失了。
伊阳把屋内扫了最后一眼。灰尘分布没变,床褥叠放的角度没变,油灯里的灯油液面跟他进来时一致。
他从窗口翻出去。
后院墙根的阴影把他整个人吞没。
贴着矮篱笆绕过月亮门,避开前院诵经的十三人,从后墙翻出寺庙。
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善若寺”三个字挂在门楣上,漆剥了大半,木板被风雨泡得发灰。
大片的晨光落在旧匾上面,跟周围山里任何一座破庙没有两样。
谁能想到底下藏着那种东西。
伊阳在山间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来。
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贴在皮肉上又凉又黏。他把外衫扯开半边,让山风灌进来。
闭上眼,开始复盘。
善若寺的位置紧邻丁祥遇害的清风岭缓坡。
地下通道的规模和工艺意味着至少经营了几十上百年。
主持每隔几日便乔装出行,身上携带隔绝探查的特殊包裹,往返于寺庙和某个未知地点之间。
祭坛上的铁链血迹、暗门后的药气与水声、数名真罡境强者的气机共振——
所有线索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
丁祥一年前偏离官道进入清风岭,被什么人引过来到这处据点。
然后死了。
宁凶调查了一年,三条线索指向三家势力。
金光宗、化剑盟、挽月山庄,每一家背后都站着三大宗派。
但也许真相比那更简单——不需要三家合谋,只需要其中一家的人知道善若寺的存在,在丁祥靠近时通风报信就够了。
剩下的事,底下那帮真罡境的九邪教畜生自己就能办。
伊阳睁开眼。
山风把他后背的汗吹干了,里衣贴着皮肉变得冰凉。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善若寺的事,他一个人吃不下。
得回去了。
伊阳运转点水渡江,身形消失在山林间。
回府城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善若寺底下那位真罡后期的存在,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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