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贾赦也难得与贾政站在同一边,也冷冷地补了一句,若动了这笔钱,传出去荣国府的脸还要不要了,做人总得讲几分良心。
贾母闭上眼沉默了很久,睁开眼时眼眶已有些泛红。
她缓缓摇了摇头,“不能动玉儿的钱。那孩子没了爹娘,孤零零投奔到咱们家,若是连这点东西都保不住,我老婆子死了也没脸去见敏儿。老二说得对,做人总得讲几分良心。”
王夫人跪在地上,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贾母的失望、贾赦的鄙夷、贾政的愠怒,一道道落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她心里清楚,今日若不能将这关蒙混过去,等老太太回过神来派人去查田产,她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便纸包不住火了。
于是心一横,抬起那张泪痕未干的脸,换上一副决然神色,“老太太,并不是我非要动那笔银子,它虽是林丫头的嫁妆,可咱们眼下只是暂且挪来应急,又不是不还了。等府里缓过这口气,各处庄子上的进项收上来,再慢慢替她补回去便是。再说,您不是一直有意撮合宝玉和林丫头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贾母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贾政原本沉着脸正要呵斥,听到这话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王夫人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愈发恳切,“媳妇从前是糊涂,总想着宝玉还小,不必急着议亲,这才三番五次地推脱老太太的意思。可这些日子冷眼瞧着,林丫头模样好、性子稳、知书达理,满府的姑娘里头再挑不出第二个来。若是老太太不嫌弃,宝玉的婚事往后便全凭老太太做主,媳妇绝无二话。”
贾赦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挑。
他斜眼打量着王夫人那张诚恳得几乎要滴出泪来的脸,总觉得这女人没憋好屁。
从前对黛玉百般挑剔,恨不得把人撵出府去,说转了性子就转了性子?
还把宝玉都搬了出来,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平日里连他老子说一句都不乐意,今日竟主动把婚事大权交了出去,这里面肯定有些勾当。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王夫人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她这般急切地要把动用嫁妆的事敲定下来,背后定然有鬼。
他虽不知道那鬼是什么,但只要能让二房不痛快的事,他贾赦便乐意做。
贾母倒没有贾赦想得那般深。
她只是觉得这个媳妇今日确实有些反常,从前她每次提起宝玉和黛玉的事,王夫人不是拿“年纪还小”来搪塞,便是搬出什么金玉良缘的传闻来搅局。
两个人明里暗里较劲了好些年,今日她竟主动松了口,还说得这般恳切。
可转念一想,这些日子贾家接连遭逢变故,宁国府被抄,王子腾下狱,许青枫步步紧逼,怕是连王夫人这种油盐不进的性子也被吓醒了也未可知。
人被逼到了绝路上,自然会想明白一些事,这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
贾母沉吟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那便暂且将玉儿放在我这里的嫁妆银子拿出来,先把国库的欠银还上。省得夜长梦多,再被有心人拿去做什么文章。”
王夫人跪在地上,暗暗松了一口气,攥着佛珠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几分,掌心里早已是一片湿黏的冷汗。
她暗暗告诫自己,等这一关彻底过去,得赶紧把所有的管家大权交到王熙凤手上,然后彻底脱身而出,毕竟府库里也没有多少油水。
而她只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和契书都收拾干净,往后便是有人查出什么,那也是王熙凤经手的事,与她王夫人没有半分干系。
至于林黛玉的婚事,等风声过了她再寻个由头推掉便是。
横竖不能让那小贱人嫁给宝玉,薛家那么大的家业,薛蟠又是个不中用的废物,等薛姨妈百年之后那些产业还不都是宝钗的,宝钗的东西不就是宝玉的东西么。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熙凤忽然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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