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泽笑罢,策马靠得更近了些,伸手在赵九歌肩上重重拍了一掌。
收起了方才的戏谑,声音也比方才低沉了几分,“说起来若非情不得已,我还是想把你留在渝北城。
神京这潭水实在太浑了,面上看着风光,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你在北疆打仗我是放心的,可在神京跟那些老狐狸斗心眼,我这颗心便悬着放不下来。”
赵九歌听后,面色一动,他何尝不知义父的担忧。
渝北城的日子虽苦虽累,却简单得多,敌人在关外,刀锋所指便是战场,不必猜忌、不必提防。
可如今他的战场已从草原搬到了这神京朝堂之上,敌人也不再是那些骑着马抡着弯刀的瓦剌人,而是那些笑里藏刀的勋贵老臣。
他抬起头来朝林安泽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
“儿子这不是好好的么,还混了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头,走出去满神京的人见了都要绕着走,可比从前在渝北城时还威风些。”
林安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天子亲军,可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那位置越是风光,越是招人恨。
你如今风头正劲,自然没人敢动你,可一旦有个风吹草动,那些被你得罪过的人便会一拥而上,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那座巍峨的城墙,拨转马头道,“走,先进宫。跑了这么些天的路,总得先去跟圣上交个差。”
赵九歌点了点头,轻轻夹了夹马腹,与林安泽并辔而行。
一行人策马往城门方向行去,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路尘烟。
因赵九歌这些时日在神京城中早已凶名在外,守城的士卒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便已忙不迭地推开了拒马,将城门前的通道清得干干净净,一行人几乎未作任何停顿便穿过了城门洞。
入城之后,林安泽的目光在街道两侧缓缓扫过。
离开神京不过数年,街面上却已有了许多变化,有些老字号的铺子关了门换了新招牌,有些巷口多出了几座新修的牌坊,连路边的槐树都比从前粗了一大圈。
他看了一阵,忽然开口问道,“神京如今的局势如何?我只从安迎和圣上的书信里知道些大概,信中毕竟不便细说,你且给我说实情。”
赵九歌收敛了方才的随意,正色道,“义父,自太上皇遇刺之后朝政大权已尽数归于圣上。
孩儿奉旨抄了宁国府与修国公府两个国公府,又查抄了好几个欠银不还的侯爵府邸,也算是杀鸡儆猴。
朝中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勋贵们如今被逼无奈也只能倒向圣上,眼下局势倒还算平稳。”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话里那些血淋淋的事实却让林安泽微微皱了皱眉。
“我听说抄家的事全是你带人去办的?”林安泽转过头来,目光微微一沉。
赵九歌没有隐瞒,坦然点了点头。
“宁国府与修国公府都是我亲自带锦衣卫抄的。”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