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邢带的人不多,四个亲兵,两个巧手妇人,皆是他从赵九歌那边精挑细选出来的。
众人抬着两具尸首,无声无息地进了王熙凤的院子,连廊下那几只雀儿都没惊动。
王熙凤早换好了衣裳在屋里等着。
她与老邢打过照面,虽已不是头一回见他,可此刻见他当真把两具酷似自己的尸首送过来,仍觉着后背一阵发凉。
那两具尸首皆穿着她们平日里的旧衣裳,脸上已由那巧手妇人细细描画过。
王熙凤凑近看了一眼,那榻上躺着的“王熙凤”,眉眼、鼻梁、唇角,甚至连颊边那颗极淡的小痣,都跟自己生得一般无二。
若不是她此刻好端端站在这里,她都要以为那躺着的才是真的自己。
再看平儿也做得极像,只是面色灰败,身子斜斜地倚在床边,像是不知何时已断了气。
平儿胆子小,站在一旁,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自小便跟着王熙凤,何曾见过这等阴私手段。
此刻,那妇人还在往“平儿”的额角上补最后几笔,不知是什么的暗红汁子,沿着手腕、衣襟一路涂下去,做出割腕淌血的假象。
地上还丢着一把沾了血的小刀,刀柄上裹着帕子。
王熙凤虽看得头皮发麻,却又忍不住问那巧手妇人:“这……这真能蒙混过去?”
那妇人一边忙活,一边笑着回道:“奶奶放心,奴婢这手艺,莫说是夜里,便是白日里让人隔着三五步瞧,也认不出假来。只一件,这面上的东西怕汗怕水,明儿个太阳一出来,若有人凑近了看,便要露破绽。所以奶奶这会子出去后,万不可再露面。”
王熙凤连连点头。
她原还担心这法子不牢靠,如今亲眼见了,倒又生出另一种不安来。
她方才还动过一个念头,想让这妇人往后常给她改头换面,好去哄那冤家开心。
只是听这妇人说,这易容之物虽能短时奏效,可若久戴,便会灼伤肌肤,渗入皮肉,再无药可医,她这点心思便散了个干净。
那巧手妇人又给王熙凤与平儿重新梳了头,将她们打扮成寻常大户人家的女眷与丫鬟模样。
王熙凤对着铜镜一照,若非极熟的人,绝认不出她便是荣国府那个叱咤风云的琏二奶奶。
平儿也被收拾得利落,看着就像个刚进城的年轻媳妇,半点不显眼。
老邢那边已布置妥当。
便朝王熙凤拱了拱手,“侧妃,时候不早了,再不走,怕夜长梦多。”
王熙凤最后望了一眼这间她住了十来年的屋子。
窗边是她素日里坐惯了的贵妃榻,忽然觉着嗓子有些发紧,鼻尖一酸,几乎便要落下泪来。
可腹中那团温热适时地动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将手中那方旧帕子往妆台上一丢,转身便走。
天刚蒙蒙亮,王熙凤院中便有了动静。
丫头便端着铜盆来请安,在门外唤了两声二奶奶,屋里却静悄悄的。
她又叫平儿姐,仍无人应。
这丫头在廊下站了片刻,只觉今儿个这院子格外冷清,连院角那几株海棠都蔫头耷脑的,像被人抽去了生气。
她最后壮着胆子推开门,里间帐幔低垂,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从帘子后头透出来。
丫头心里一颤,伸手去掀帘子,只看了一眼,便觉天旋地转,铜盆更是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一声的尖叫在整座荣国府散开。
等消息传到荣庆堂时,贾母正被几个姑娘围着说笑。
湘云最是嘴甜,挤在贾母膝边,一口一个姑奶奶,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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