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与宝钗坐在下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两日府里的琐事。
贾宝玉自然也在,只歪在椅子里,两眼无神,眼下两团乌青,显是昨儿个又不知在哪儿胡混了半宿。
贾母只瞧了他一眼,心里虽然犯愁,可到底没说什么。
她如今对宝玉已没了从前的火气,只是觉这好端端的哥儿,怎么就一步步成了这副样子。
这时鸳鸯突然急步进来,脸色白得吓人,颤声道:“老太太,出大事了。二奶奶……二奶奶没了!”
???
满堂的笑声戛然而止。
贾母手里的茶盏直接掉了下去,碎瓷与茶汤泼了一地。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听明白,口中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谁没了?”
几个姑娘也全傻了。
湘云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怎么会,昨儿个凤嫂子还来看过我们,只说是身上不爽利,怎么一夜工夫就没了。”
探春强忍着泪,去扶贾母。
宝钗呆坐在那里,只觉通体冰凉,耳边嗡嗡响成一片。
贾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看向鸳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鸳鸯红着眼,“二奶奶的房门今早推开时,人已僵了。平儿也…平儿也割了腕,陪着二奶奶去了。”
鸳鸯说到后头,声音已带了哭腔。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也跟着低声抽泣起来。
很快,贾政、贾赦闻讯也赶来了。
贾政这些日子本就心绪不宁,听闻侄媳没了,也是吃了一惊。
贾赦更是捶胸顿足,“混账,琏儿呢,琏儿死哪儿去了。”
正骂着,贾琏才从贾宝玉院里的偏房被人叫起来。
他披着衣裳,睡眼惺忪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被人扰了美梦的不耐烦。
待听见王熙凤与平儿都没了,他先是一怔,随即那点不耐烦竟化成了轻松与兴奋。
但很快他就将其这遮掩下去,装作沉痛地叹了两声,“唉,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走了呢。”
贾母看着他,只觉一口浊气堵在心头。
再也撑不住,眼泪滚了下来。
这孙媳妇虽不是她亲生的,可这些年在跟前,比亲孙女还知道疼人。
如今说没便没了,且连那贴心贴肺的平儿也一并去了。
这荣国府,怕是当真是要败了。
......
宁安王府后街小院,晨光透过墙头几竿疏疏的竹影,落在天井青砖上,碎成一地金鳞。
王熙凤醒得晚,昨夜翻来覆去到天蒙蒙亮才合眼,此刻尚在里间睡着。
平儿却已起了大半个时辰,把房中该归置的归置了,又把昨儿换下的衣裳一件件浣净,踮着脚往竹竿上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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