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唐三跪在石壁前。
血从嘴角滴下来，落在膝盖边的碎石上。
他盯着石壁顶部那行字，瞳孔缩成针尖。
九十九世，你从没走过这条路。
他认得这个字迹。
江夜寒的字，笔锋凌厉，像刀刻的。
第十道禁制已经裂了。
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沿着石壁往下淌。
唐三的手按在壁面上，指节发白，指甲断了两根。
又一段记忆涌进来。
那一世，江夜寒替他挡下神罚，半边身子被劈成焦炭。
唐三没有救他。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江夜寒胸口，抽走了最后一丝本源神力。
江夜寒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终于动手了。”
唐三猛地睁眼，喉头一甜，又一口血喷在石壁上。
血顺着纹路往下流，和那些暗红色的光混在一起。
他双手撑住壁面，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头上，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不可能……”
他咬着牙，掌心再次贴上壁面。
魂力输出，第十一道禁制开始松动。
他停不下来。
那些记忆像活物一样在他脑子里翻搅。
每破开一道禁制，就有一段真相被挖出来。
他不知道破到最后会怎样，但他必须知道。
这种执念本身，就是最大的折磨。
武魂殿内殿。
江夜寒站在窗前，系统面板在眼前跳动。
【绝望值+6000，来自唐三。当前累计：97400。】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不在乎。
千仞雪推门进来，金色长发披在肩后，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淡金色。
“密道里什么情况？”她走到他身边。
“唐三正在给自己挖坟。”江夜寒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千仞雪挑了挑眉。
“他还在破禁？”
“他停不下来。”
江夜寒看向天斗城方向。
“九十九世的记忆压在他脑子里，他只有两条路。要么全想起来，要么死在密道里。”
“你赌他会选哪条？”
江夜寒没答。
他眼底映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冷得像结了霜。
“他不会选。”
“唐三这个人，从不在明知道是陷阱的情况下做选择。他只会一条路走到黑，直到撞碎为止。”
殿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江夜寒说。
菊斗罗月关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束刚采的白菊，身上沾着晨露。
“大人，您要的消息查到了。”
月关把白菊插在案角的花瓶里，动作轻巧得像在摆弄一件艺术品。
“蓝电霸王宗的玉天恒和玉天心，昨天带人到了天斗城。天斗皇家学院设了晚宴，史莱克那边没派人去。”
“没派人去？”
月关笑了笑，指尖拨弄着一片花瓣。
“弗兰德推说学员抱病。但我们的探子说，他其实是怕唐三在宴上出丑。”
江夜寒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天斗城方向。
玉天恒和玉天心。
这两个人他记得。
前世唐三曾经拉拢蓝电霸王宗，用的手段不怎么光彩。
这一世，他要让这个宗门从一开始就站在唐三的对立面。
“继续盯着。”江夜寒说。
“天斗皇家学院那边，也该知道史莱克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月关躬身退下。
千仞雪走过来。
“你想把蓝电霸王宗也拉进来？”
“不用拉。”
江夜寒的语气很淡。
“只要天斗城的人都知道唐三疯了，所有人都会自己和他划清界限。”
史莱克学院。
天刚蒙蒙亮，食堂里没几个人。
朱竹清和宁荣荣坐在角落，各端着一碗稀粥。
粥是冷的，两人都没喝几口。
“唐三又不见了。”朱竹清的声音压得极低。
宁荣荣搅着粥，手指发白。
“我知道。昨晚我们走后，他又去了密道。”
“你怎么知道？”
宁荣荣没答。
她想起夜里从窗缝往外看时，看见一道黑影翻出后墙。
那身法她太熟了，看了九十九世。
“我看见了。”她最终说。
朱竹清没再问。
“密道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狠。”
“他活该。”宁荣荣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
“九十九世，他终于开始看他欠下的账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食堂外传来脚步声，几个学员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明。
他是史莱克学院的毕业生，今天回来探望弗兰德。
一进门，秦明就愣住了。
食堂里空了大半，剩下的学员也都低着头，像丢了魂。
“这是怎么了？”秦明走到朱竹清和宁荣荣桌前，压低声音。
“学院怎么变成这样了？”
宁荣荣没抬头。
“秦明师兄，你问院长吧。”
秦明皱了皱眉，没再追问，转身朝弗兰德办公室走去。
等他走远，朱竹清才开口。
“秦明回来得不是时候。”
“不。”
宁荣荣放下碗。
“他回来得正好。”
唐三从密道出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浑身是血，衣袍破了好几处，走路时肩膀撞在石壁上，蹭下一片碎石灰。
山风一吹，他晃了晃，差点栽进路边的深沟。
两名早起巡逻的学员迎面走来。
看到唐三这副模样，两人同时后退两步。
其中一个转身就往学院跑，脚步又急又乱。
唐三没看他们。
他踉跄着沿山道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学院门口，戴沐白已经等在那里。
他一夜没睡。
昨晚唐三回房后，他一直站在宿舍外的走廊里。
果然，后半夜，他听见唐三房间窗户开合的声音。
他追出去时，唐三已经不见了。
现在看到人回来，他一把抓住唐三的肩膀，手指几乎嵌进肉里。
“你到底去了哪里？”
唐三抬起头。
眼白里全是血丝，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句。
“没事。”
“没事？”
戴沐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照照镜子，你像没事的样子吗？”
唐三想推开他的手，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他太累了。
“让我进去。”唐三说。
戴沐白盯着他，手没松开。
两人僵在门口，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唐三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廊下，朱竹清和宁荣荣站着没动。
“他看到了。”朱竹清低声说。
宁荣荣没说话。
她把手里的空碗倒扣过来，碗底一滴粥水滑下来，砸在石板上。
她转身往宿舍走，脚步很快。
朱竹清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谁也没再开口。
走廊拐角，秦明正好从弗兰德办公室出来。
他看见唐三浑身是血的样子，脚步猛地停住。
“唐三？”
秦明冲过去，想扶住他。
“你怎么伤成这样？”
唐三偏头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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