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从小乞丐那儿得了半碗水，没喝够。
他撑着身子起来，沿着官道往北走。
北边是昊天宗的方向。
他记得自己是唐昊的儿子，昊天宗再怎么样也不会不认他。
头一天，他走得极慢。
脚底磨出泡，又破了，血和泥糊在一起。
路上有马车经过，扬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车里的人掀起帘子看他一眼，又放下。
像看了条野狗。
唐三没停。
夜里就靠在路边的树根下睡。
冻醒了，就起来继续走。
第二天，他饿得头晕，在一条小溪边趴下去，把脸埋进水里，喝了一肚子。
水很凉，胃里像结了冰。
他抬起头，溪水里映出自己的倒影。
头发乱得像草，眼窝深陷，颧骨凸起。
他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没关系。”
他轻声说。
“等到了昊天宗，一切都能从头再来。”
第二天夜里。
唐三靠坐在一棵老树下，闭着眼，却睡不深。
密道里那些禁制又在他脑子里翻涌。
第二十五世的画面浮上来。
江夜寒站在他面前，被人从背后捅穿心口。
血从伤口喷出来，溅到唐三脸上。
唐三没有去扶，而是后退了一步。
江夜寒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一笑太轻了，轻到唐三以为自己看错了。
唐三猛地惊醒。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有血。
但有汗，也有泪。
他分不清是哪个先流下来的。
“都是假的……”
他咬着牙，把脸埋进膝盖里。
“江夜寒布下的幻境，都是假的……”
可他越是这样告诉自己，那些画面就越清楚。
他记得每一道禁制，每一段记忆，每一个江夜寒。
那些江夜寒都在看他。
用同一种平静的眼神。
像在说：“你终于到了这一步。”
第三天，近午。
昊天宗的山门隐在云里。
石阶从山脚一路铺上去，像通天的梯子。
唐三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脚像被钉在了地里。
他以前也来过这里。
那时唐昊带着他，走的是另一条小路。
现在那条小路还在，但他走不上去了。
不是没力气，是山门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灰袍中年人，背着一柄直刀，脸上没有表情。
那人像是等了很久，脚下连一片叶子都没动过。
唐三认出了他。
昊天宗外门执事，唐啸身边的人。
唐三朝前走了两步。
“我要见宗主。”
那人没动。
“宗主让我在这里等你。”
“他说什么？”
“他说昊天宗不欢迎你。”
唐三的脚步一滞。
周围的风突然大了，卷着山下的碎石打在石阶上，发出细密的响。
唐三没有后退。
“我是唐昊的儿子。”
灰袍中年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怜悯，有厌恶，也有极淡的叹息。
“唐昊昨天上山了。”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唐三的呼吸停住了。
灰袍中年人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唐三站在原地，肩膀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打了一棍。
他没有说话。
嘴唇动了动，喉咙里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灰袍中年人别开视线，不再看他。
“你走吧。别让我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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