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和宁荣荣挤在人群最外层。
两人都看到了那块匾。
“她这是在替江夜寒出气。”朱竹清低声说。
宁荣荣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胡列娜身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胡列娜也看见了她们。
目光从两人脸上一掠而过，没做停留。
只是嘴角那点弧度，更冷了一分。
围观的人一直不散。
有好事者把地上的碎匾捡起来，拼在一起，想看看还能不能挂回去。
胡列娜没拦。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很淡。
“想拼就拼吧。拼回去的史莱克，也不是原来那个了。”
这句话不重，却让那些蹲在地上的手全停了。
人群里忽然有人问了句。
“你凭什么说史莱克欠债？它欠谁了？”
胡列娜转过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布短衫，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胡列娜笑了一声。
“它欠谁，你自己去问唐三。”
“问问他九十九世里，都干了什么。”
那男人张了张嘴，没再出声。
胡列娜说完，没再留。
她转身从人群里穿出去，朝城东方向走。
黑裙拖在石板路上，像一条正在散去的夜色。
入夜后，胡列娜才去武魂殿。
她没走正门，从侧门进，一路到了江夜寒的寝殿外。
门没有关。
江夜寒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胡列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江夜寒没抬头。
“我让你先去做事，没让你先换匾。”
胡列娜靠在门边，扯下了面纱。
“我提前把事情办了。不满意？”
江夜寒这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胡列娜今晚特意上了妆。
唇色极艳，像饮过血。
但她的眼睛很红，眼尾还有泪洗过的痕迹。
“进来说。”
胡列娜走进去，坐在他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一盏凉茶。
“我把匾摘了。”
“你心疼吗？”
江夜寒没答。
胡列娜笑了笑，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仰头灌下去。
茶水从嘴角溢出一线，顺着脖颈滑进领口。
她没擦。
“以前我在那扇门前跪过。跪了一整夜，没人理我。唐三让我跪的。他说，胡列娜，你再等一等。我等了他三世。”
她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让我跪的不是那扇门，是我自己蠢。”
江夜寒始终没说话。
胡列娜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极近。
近到两个人呼吸都交在了一起。
“江夜寒，我欠你的，我不跪了。”
“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要我怎么还，说一句。”
江夜寒抬眼，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深到像把她前九十九世都翻了一遍。
他抬起手。
胡列娜以为他要推开她。
但那只手落在她脸颊上。
极轻，极慢，像擦掉一件旧瓷器上的灰。
“你哭什么。”
胡列娜怔住了。
她没想过自己会哭。
可江夜寒指腹抹过的地方，确实湿了一大片。
“我还得起吗。”
她声音发颤。
江夜寒没有回答。
他只用拇指又擦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轻了。
轻到像在给一个罪人做最后的宽恕。
可胡列娜知道，江夜寒从不会宽恕谁。
这不过是他另一种更深的惩罚。
“坐下。”
江夜寒收回手，语气和刚才一样淡。
胡列娜没动。
“我让你坐下。”
她慢慢坐了回去，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力气。
江夜寒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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