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馆里很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柜台后的老头掀了掀眼皮,又闭上了。
这样的酒鬼,见得太多了。
可这一个,分明没有醉。
弗兰德慢慢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
伸手去拿第二壶酒,手没拿稳,酒壶从指间滑出去,砸在地上。
又碎一壶。
酒液顺着地缝淌开,满屋子都是那股呛人的烈味。
弗兰德盯着地上的碎片,喉结滚了一下。
“碎了就碎了吧。”
哑着嗓子说。
“反正人早就碎了。”
第三壶酒没再碰。
就放在面前,壶口缺着,像一张合不上的嘴。
弗兰德坐了很久。
久到门外天色暗下来,雨又下了。
雨点落在门口的麻布帘子上,啪嗒啪嗒响。
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钱放这了。酒我砸了两壶,对不住。”
老头没看他,只摆摆手。
“走吧。别死在我门口就行。”
弗兰德笑了。
那笑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极旧的苦涩。
“我要是死得了,早死了。”
掀开帘子,走进雨里。
客栈里,柳二龙醒过来时,天已经暗了。
窗没关,风把薄被吹得贴在身上。
偏头,看见床头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
弗兰德没回来。
柳二龙撑着坐起来,额角一阵抽痛。
端起药碗,皱着眉喝了一口。
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放下碗,看向窗外。
雨又下起来了,不大,细得如针。
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一世,也有这么一场雨。
江夜寒站在她住的那间屋外,没打伞,浑身湿透。
“二龙,我找到证据了。唐三和武魂殿有来往。你让我进去,我慢慢跟你说。”
她没开。
她以为是唐三说的那样,江夜寒在挑拨。
柳二龙猛地捂住嘴。
眼泪掉下来,砸在药碗里。
“我为什么不信你……”
声音极低,低得被雨声吞掉。
药碗被抖得晃了一下,几滴药汁溅到被面上。
没擦。
只是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雨声更大了。
玉小刚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那块黑布。
黑布摊开着,里面躺着两截断令。
已经看了一个多时辰。
没动,也没喝一口水。
烛火跳着,把断令背面的“唐三收”三个字照得极亮。
玉小刚慢慢伸出手,把其中一截拿起来。
断口处冰冷,像一块死掉的骨头。
把两截断令拼在一起。
中间裂着一条细细的缝,怎么都合不拢。
“蓝电霸王宗,就是这么被你拆掉的。”
对着断令说话,声音从喉咙里磨出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极轻。
玉小刚没动。
“谁?”
“我。柳二龙。”
玉小刚把断令包好,收进抽屉。
“进来。”
柳二龙推门进来,脸色白得吓人。
头发半湿,额角的伤还在渗血。
两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说话。
柳二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到桌边,坐下。
“弗兰德还没回来。”
“我知道。”
“他一个人躲起来了。”
“他不会躲。他只是还没准备好。”
柳二龙没接话。
看着桌上那支烧了一半的蜡烛。
“小刚,我们是不是真的一个都跑不掉?”
玉小刚没答。
打开抽屉,把黑布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个,是江夜寒给我的。蓝电霸王宗宗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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