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刚站在门口。
两人四目相对。
“唐三。出来。我们该算账了。”
唐三看着他，没有动。
“老师，你也要来踩我一脚吗？”
“我不踩你。”
玉小刚的声音很平。
“我来把你带回去。让你跪在石阶上，跪给全城的人看。”
唐三笑了。
那笑很轻，脸上还有点泥没洗。
“带回去又怎样？江夜寒不会放过我。老师心里清楚。”
“他放不放过你，是他的事。我把你带回去，是我的事。唐三，你欠我的，不是一条两条命。是一百世。我信了你九十九世。这最后一世，我不信了。”
唐三的脸色变了。
“老师，九十九世那些都是假的。江夜寒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编出来的记忆，你们一个一个就信了？”
“那本账册呢？也是他编的？”
玉小刚往前一步。
“记了我三年的行踪。我买一本书他都让人写下来。那也是编的？”
唐三没说话。
握着木棍的手越来越紧。
“老师，我没有想害你。”
“你只是不信我。你谁都不信。小舞你不信，戴沐白你不信，宁荣荣你不信。最后你连我也不信。唐三，你走到今天，不是江夜寒逼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唐三的呼吸变得很重。
翠姑站在一旁，已经听傻了。
弗兰德和柳二龙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门口。
柳二龙看着唐三的脸，眼里说不出是恨还是痛。
“唐三，你也有今天。”
唐三没看她。
只盯着玉小刚。
“老师，你亲手教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玉小刚没答。
“你说，做人要有良心。我记到现在。”
唐三说这话时，声音在抖。
“可老师，你现在还有良心吗？你要亲手把你教了二十年的学生，交给一个要把我折磨死的人。”
玉小刚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没有光了。
“良心这东西，九十九世之前我就该给你断了。”
他伸手，一把抓住唐三的衣领。
“走。别让这家人再沾你的晦气。”
唐三被拽得一个踉跄，木棍脱了手，人撞在门框上。
右腿一阵剧痛，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透。
翠姑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她看了看玉小刚，又看了看唐三，最终没说话。
那两块干饼从唐三怀里掉出来，翠姑弯腰捡起，重新塞回他手里。
“拿着。别饿死在路上。”
唐三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
指尖发凉。
“你们家，不该救我。”
翠姑笑了一下。
“救都救了。再说这些就晚了。”
玉小刚没再等。
拎着唐三的衣领，半拖半拽地出了门。
弗兰德和柳二龙跟在后面。
四人下了坡，朝南走。
夜风很冷，从山坳里灌上来，把唐三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
一条腿拖在地上，每一下都磕在土块和碎石上。
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木棍拖在地上发出的闷响。
武魂殿寝殿后的小院。
院中有口井。
千仞雪打了一桶水，烧热了，拎到江夜寒面前。
“你把头低下来。”
江夜寒坐在井沿，抬头看她。
“做什么？”
“给你洗头发。”
江夜寒没动。
千仞雪已经挽起袖子，把巾帕浸进热水里。
“后山回来就没洗过。你闻不见？”
“闻得见。你又没嫌。”
“我现在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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