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江夜寒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他嘴硬,从小就这样。你关他三天,他也不会说。但你关他十天,他会把你第五世那天穿了什么都想起来。”
江夜寒没看他。
“我知道。我不急。”
玉小刚点点头,走了。
后山就剩下江夜寒和月关。
风更大,把半截石碑上的灰吹得干干净净。
“看着他。别让他死了。别让他睡了。每半个时辰,往井里倒半瓢水。只倒在他够不着的地方。”
“是。”
江夜寒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小舞刚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几眼?”
“三四眼。每次看的都是您。”
江夜寒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井里什么都看不见。
唐三悬在黑暗里,只有那道缝里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
绳子勒着腋下和胸口,每呼吸一次,就勒得更紧。
断腿垂着,肿得发木。
他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听见井壁里有什么东西在响。
那声音很轻,很慢。
像有人用指甲刮石头。
从井底一路往上刮。
刮一下,停一下。
再刮一下。
唐三喉头发紧,低声说了一句。
“江夜寒,你出来。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井口没人。
只有风从石碑的缝里挤进来,发出极尖极细的啸声。
唐三开始分不清,那是风声,还是谁在哭。
后半夜,月关出现在井口外。
“唐三,大人让我给你倒点水。”
半瓢水从井口倒下来。
水砸在井壁上,又滑到井底。
离唐三的脚还有半尺。
他够不着。
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多倒一点……给我一口……”
“大人说了,半瓢就半瓢。”
月关走了。
唐三听见脚步声远去。
井底那半瓢水汪在黑泥上,散着极淡的光。
他盯着那片水,喉咙像有火在烧。
就在这时,他看见井底伸出一只手。
极白,极瘦,手指上还有旧伤。
那手慢慢从黑泥里探出来,朝他的断腿伸去。
唐三猛地挣扎起来。
绳子撞在井壁上,发出一阵闷响。
“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的声音在井里撞来撞去,最后散成一片。
那只手没有再动。
可唐三知道,那是幻觉。
是江夜寒第五世的手。
是他亲手埋掉的人,回来找他了。
“我没有埋你……我没有……”
他一遍一遍地说,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气音。
“我没有……我没有……”
只有井壁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像在替他数,这一夜还剩多长。
寝殿里。
千仞雪没去井边。
她一直在等。
江夜寒回来时,天已经黑透。
他坐在榻边,没说话。
千仞雪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他的双手。
“怎么冷成这样?”
“后山风大。”
千仞雪低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江夜寒没抽回来。
“雪儿,你太惯我了。”
“惯你又怎么了。我想惯你,谁也管不着。”
江夜寒没说话。
千仞雪仰起脸,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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