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外面的雨声，和前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水……”他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没人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月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半碗水。
“就半碗。多了没有。”
唐三看着他，眼睛发直。
“天斗城……还有多远……”
“三四天。你还能活着到。”
“我……还能活？”
“大人不让你死。你死不了。老实待着，别寻死。你死了，我们不好交差。”
唐三闭上眼，不说话了。
月关把水放在地上，转身锁门。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天放晴，队伍继续赶路。
唐三的破车还是一路颠簸。
小舞的软轿走在中间，帘子半卷，露出半张脸。
胡列娜和朱竹清并排骑马，宁荣荣在车里补觉。
千仞雪和江夜寒在最前面。
“还剩两天。”千仞雪说。
“嗯。天斗城还有一场热闹。”
“唐三回去以后，会死吗？”
“不会，死太便宜他了。我得让他活着，把剩下那点人缘全耗干净。”
“那你打算让谁先见他？”
“唐月华。让她再来看一次。看过之后，月轩就彻底不欠他了。”
“你连唐月华都算进去了。”
“不用算。她自己会来。香囊都送了，人还能远吗。”
千仞雪笑了。
“你这个人，对女人的心思，比谁都清楚。”
“不是清楚。是你们从来不躲。”
“那你还躲什么？”
江夜寒转头看她。
“我要是躲，你还能坐在这。”
“算你厉害。”
车马行在官道上，天边有鹰掠过，影子极薄。
江夜寒不再说话。
他想起唐月华那只香囊，还挂在千仞雪手里。
桂花香，红绳系。
有些债，是还不完的。
但有些人，是舍不得还清的。
天斗城近了。
...
...
天斗城的轮廓从雾里露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队伍沿着西城门外的官道缓缓前行，车轮碾在湿泥上，发出沉钝的响。
城门口已经有人看见了他们。
“江夜寒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半条街都动了。
百姓们从铺子里、从巷子里探出来，有人踮着脚往车队里看。
“唐三呢？唐三是不是也回来了？”
“我看见后面那辆破车了。是他。”
“怎么还没死？这祸害还带回来干什么？”
人群越聚越多，被守城的卫兵拦住，只能挤在街口朝里张望。
江夜寒骑马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全身早被风吹干，袍角还沾着几点泥。
千仞雪放下车帘，对车旁随行的月关说：“让百姓散开。别挤着软轿。”
月关领命，带了几个魂师去前面开道。
小舞在软轿里没露面，只伸出一只手，把帘子掀起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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