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晚?”朱竹清问。
“第一世,他进林那晚。也下这样的雨。路也这么难走。他走了一夜,天亮才到。我在树下淋了一夜雨。后来我发烧,烧了三天。他摘草药回来,我嫌苦,不喝。他就自己嚼碎了,嘴对嘴喂我。”
朱竹清没说话。
小舞笑了一下。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大概已经开始喜欢我了。只是他从来不说。我也不问。我们就这样,谁都不肯先开口。后来唐三来了,一切都完了。”
“都过去了。”朱竹清说。
“我知道。就是今天这雨,太像了。我总想,如果那时候我多说一句,不要脸一点,就一句,他会不会就不走了。”
“他要是喜欢你,你说不说,他都会回来。”
“他回来了。只是晚了。晚到我已经不在了。”
朱竹清偏过头,没让小舞看见自己的眼睛。
“这一世不算晚。”
“对。这一世不晚。”小舞把脸埋进毯子里,声音闷闷的。
“所以这一次,我哪都不去。就赖在你们身边。你们别嫌我。”
“没人嫌你。”朱竹清说。
过桥后,路好走了一些。
天快黑时,队伍在一处野店歇脚。
店很小,只有三间房,住不下这么多人。
江夜寒让女眷住房里,其他人在外搭棚。
唐三被扔进柴房,由月关的人看着。
野店里只有个老婆子,耳朵背,眼睛也花,看什么都眯眯着。
她给江夜寒端来一壶热水。
“后生,你们这是赶路去哪?淋成这样。”
“回天斗城。”
“天斗城好哇。我儿也在城里,给大户人家做木工。他说城里最近热闹,说有个叫什么三的,被锁在城门口,哎哟,多少人去看。后来听说又放了?还是没放?我记不清了。”
江夜寒没接话。
千仞雪从楼上下来,头发半干,换了身浅杏色的衣裙。
“楼上那间房我让给小舞了。我今晚睡你旁边。”
“你倒不客气。”胡列娜坐在火边,抬了抬眼皮。
“我什么时候客气过。”千仞雪在江夜寒旁边坐下。
宁荣荣和朱竹清挤一张床,已经上去了。
小舞在房里,窗户开了一半,看着外头的雨。
“那个唐三,是不是就是城门口那个?”老婆子又问。
“是。”月关从外面进来,甩了甩袖子上的水。
“那你们怎么还带着他?那种人,打死都嫌手脏。”
“他还有用。”月关说。
“呸。有用没用,别带进我屋里。我这店虽小,也讲究个干净。”
“人在柴房。不脏您的屋。”月关笑笑。
老婆子嘟嘟囔囔地走了。
江夜寒起身,走到门口,看外面的雨。
雨声不小,把林子里最后一点声音都盖了。
千仞雪走到他旁边,把一件干外袍披在他肩上。
“真不换衣服?会受凉。”
“一会儿换。”
“一会儿是多久?你每回都这么说。”
江夜寒偏头看她。
“你现在管我,比我娘还多。”
“你娘要是还活着,也会这么管。”
“我娘死了。几岁就死了。”
“所以我替我,也替她。你躲不了。”
江夜寒没说话,只拉紧肩上的外袍。
“谢了。”
“别谢。去把湿衣换了。小舞已经睡下了。今晚没事,你睡个好觉。”
“我睡哪儿?”
“我房里。我睡小舞那儿。她睡得早,我不吵她。你一个人睡,总行吧。”
“你倒是会安排。”
“不安排,你又要去外面坐一夜。这雨多冷。”
江夜寒转身上楼。
千仞雪跟上去。
柴房里。
唐三被捆在柱子上,嘴里没再塞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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