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他后来还问了我一句,小舞是不是也去了落日谷。我说是。他笑了一下。那笑很瘆人。然后就说,他等不到她回来了。”
小舞在旁听见,身子缩了一下。
千仞雪按住她肩膀,没说话。
“我进去过。”比比东开口。
“他到天斗城后,我派人进去送过几回水。没亲自。他让送水的人带话,说想见你,又不敢。说怕你见了他会吐。”
“你倒和我说得晚。”江夜寒说。
“你那时心里全是落日谷。我不想搅你。现在他快死了,我才提。”
“他不会死。”江夜寒说。
“你说什么?”胡列娜问。
“我说他不会死。至少今晚不会。他那一口气,比谁都长。他等我,是因为还有一句话没说完。我若没听见,他自己都闭不上眼。”
“那你打算怎么办?”弗兰德问。
“天亮后,我回去。你们几个慢慢走。不用跟。朱竹清和我先回。马够快。”
“我跟你回。”小舞说。
“你脚不行。到天斗城少说还有半天路。你留着力气,等我消息。他要是真到了最后,我会叫你。”
小舞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胡列娜走到江夜寒面前。
“我今晚来,不只是为唐三。我也为我自己。你走这几天,我总梦见你。梦见你在落日谷里躺着,我在谷口喊你。你不应。我进不去。”
“那现在不是看见我站着了。”
“看见了。所以我来。看一眼,心就安了。”
胡列娜说完,把蒙面的黑纱扯下来。
“我不躲了。以后都不躲。你烦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就站这儿。你来去,我都看着。”
“随你。”江夜寒说。
弗兰德和柳二龙没再多待,先下山去了。
月关也退到远处。
胡列娜没走,和千仞雪一样,靠墙坐下。
朱竹清仍在门口,刀横在膝上。
小舞已经靠在江夜寒腿边睡着了,呼吸很轻。
千仞雪把外袍脱下来,盖在小舞身上。
“你冷吗?”江夜寒问。
“不冷。”
“那你别把衣服给别人。山里后半夜凉。”
“你关心我?”
“你是我的人。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胡列娜在旁轻哼。
“你们当我不在?”
“你本来就多余。”千仞雪说。
“我多余?那我也要盖。谁怕谁。”
胡列娜把黑纱往自己肩上一搭,闭了眼。
江夜寒没理会。
他靠在墙上,一只手搭着小舞的背,另一只手按着短刀。
窗外,风还在吹。
灯影晃了晃,又稳住。
唐三此刻还躺在天斗城那间偏房里。
他睁不开眼。
嘴里全是血沫,喉咙里糊着一层烂泥。
可他知道,江夜寒在往回走。
“快……点……”
他嘴唇动了动。
守着他的小魂师没听清。
“唐三……你喊谁?”
“江……夜……寒……”
又没声了。
小魂师跑出去叫人。
屋里只剩一盏灯,照着唐三半死不活的脸。
他的手指,还在一下一下地抠着床沿。
天快亮时,江夜寒动了。
他轻轻抽出手臂,站起身。
“我回天斗城。朱竹清跟我。你们随后。”
“我跟你。”千仞雪说。
“你也留。小舞要人照看。胡列娜,弗兰德他们还在
胡列娜睁开眼。
“你真以为我会听?”
“不听也得听。你们几个,谁再争,我就把谁送回武魂殿关三天。”
千仞雪和胡列娜都不说话了。
江夜寒走出旧屋。
朱竹清已经牵了马等在那里。
“走吧。天亮前能到城门。”
“唐三那里,要我做什么?”朱竹清问。
“站在门外。别让任何人进来。我问他话的时候,他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好。”
两匹马冲下山道,朝北奔去。
小舞醒了。
她裹着斗篷,站在旧屋门口,看着渐远的影子。
“他回去了。”千仞雪说。
“嗯。我也该回去了。”
“再歇半个时辰。你的脚不能再走夜路。”
“我现在能走。我不想他到了,我还没到。”
小舞抬脚,走进风里。
千仞雪和比比东对看一眼,跟了上去。
...
...
天刚破晓,江夜寒与朱竹清已入天斗城西门。
城门守军认得他,连问都没问,只把半扇门推得更开。
长街上没什么人,马蹄踏在青石上,又急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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