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寒起身，往偏院去。
千仞雪跟在他半步后。
“我陪你去门口。不进去。”
“随你。”
唐三被扶靠在床头，后脑垫着软枕。
他仍旧半睁着眼，脸上没有一点活气。
听见脚步声，他眼珠极慢地朝门口转去。
江夜寒进了屋。
朱竹清留在门外，和千仞雪并排站着。
“都下去。”江夜寒对屋里伺候的人说。
两个小魂师低头退了出去。
“唐三，你听好。我只说一遍。五天。五天后，我带你去星斗大森林。你欠小舞三天。那棵树还在。你去那棵树下，跪足三天。跪完，你我再谈后面的债。”
唐三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不用现在答。等你能说话了，再说。这五天，医官给你用药。不是可怜你。是你还不能死。你死得太早，那些被你害过的人，会睡不着的。”
江夜寒说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还有，你昨天亲口认的那句话，我让人记下了。以后每一笔账，都会写在你名字下。到星斗大森林，我会一句一句念给你听。你若还有良心，就好好听。若没有，也给我装出在听的样子。”
唐三闭了闭眼，睫毛上沾了一点水。
江夜寒不再看他，转身出去。
门口，小舞背对着房门，站得极直。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五天。你准备准备。这次，你要亲眼看他跪在那儿。一天一天，熬完。跟从前的你一个样。”
“我不需要拿回什么。我只要亲眼看他跪在那儿。一天一天，熬完。跟从前的我一个样。”
“对。你会看到。你们都去看。这殿里的人，每一个都该去。让他知道，他当初轻飘飘一个‘别等我’，到底折了多少人的命。”
江夜寒说这话时，没有刻意提高声音。
可整个偏院都听得清。
风从院外灌进来，把檐下那两盏灯吹得轻轻一摇。
中午，比比东把千仞雪约到后山半腰。
“我可能不走了。”比比东说。
“猜到了。”千仞雪说。
“教皇殿那边，我总得给个交代。我想让鬼斗罗先回去，说我病了。这几日，我留在这里。你不会觉得我碍眼吧。”
“我若说碍眼，你会走吗？”
“不会。”
“那你还问。”
比比东轻笑一声。
“千仞雪，你这个人，真是一点场面话都不说。”
“对你不用说。你也不是来听场面话的。”
“对。我来，只是想问。江夜寒去星斗大森林，你打算怎么跟？”
“跟在他旁边。我从开始就站他旁边。以前是，以后也是。”
“若小舞要站他旁边呢？”
“她可以在另一边。我从不觉得，他身边只有一个位置。”
“你倒是大方。”
“不是大方。是知道，他这个人，不是谁靠得近，就是谁的。他若心里没你，你贴在他身上也没用。”
比比东不说话了。
山风从远处吹来，把她的旧青衣吹得翻动。
“我在落日谷里，把教皇袍子脱了。”她说。
“你现在这身，比教皇袍顺眼多了。”千仞雪说。
“是吗。我也觉得轻了。卸下了一副旧枷锁。”
“轻了就别再捡起来。有些东西，穿着穿着，就长进肉里了。你不脱，谁都不能帮你。”
“你好像也脱过。”
“我脱得早。所以我活得比你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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