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一路从四川、湖北、江西收的土特产全搬下来了:成筐的宜昌柑橘、捆成小山的杜仲药材、一摞摞景德镇的青花瓷器、还有汉正街淘来的铜锁、湖笔、绣花帕子,五花八门摆了一地,活脱脱一个水陆百货大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四川正宗杜仲,补肝肾强筋骨,半价处理了!景德镇青花瓷,官窑成色,民窑价格!”谷大仓亲自吆喝,一口徐州话混着四川腔,喊得有模有样,“比本地商行便宜三成,假一赔十!”
旁边的日本顾问山本都看傻了。他本以为跟着谷司令是来考察军务的,结果一路成了商队也就罢了,现在堂堂一个司令,居然亲自蹲在大街上摆摊卖货?这要是传回日本,军部都得以为自己找了个商人当合作对象。
“谷司令,您……您亲自卖货?”山本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开口。
“亲自卖怎么了?”谷大仓头都不抬,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做生意不丢人,没钱才丢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赚一笔是一笔。”
他这摊子一开,瞬间就轰动了半条街。倒不是东西有多稀奇,是价格实在太便宜。本来就是顺路捎带的,没多大成本,定价直接比本地商行低了三成,老百姓哪有不抢的道理?当场就围了个水泄不通,你争我抢,不到半天就卖空了半船货。
可老百姓高兴了,本地的商人就哭了。
谷大仓这属于降维打击,人家货是顺道运过来的,没运费没店面成本,价格压得这么低,谁还去商行买东西?一天下来,夫子庙十几家杂货铺、药材铺、瓷器店,生意直接砍了七成。
商人们气得牙痒痒,一打听,是徐州来的谷司令在摆摊,人家手里有枪,也不敢上前理论,只能抱团跑到商会去告状。商会会长也头疼,带着几个士绅就往督军府跑,跟冯国璋诉苦,说谷司令的队伍兵不兵,商不商,公然在闹市摆摊抢生意,扰乱市面,实在不成体统。
冯国璋刚听完手下汇报谷家军士兵闹事的事,又接到商会的状子,当场就愣了。
他本来以为谷大仓是个悍将,虽然出身草莽,但能带兵打仗,拉拢过来是个助力。就算贪点财,也无伤大雅,哪个军阀不贪钱?可他万万没想到,谷大仓居然贪财到这个份上——堂堂一军之主,亲自跑到大街上摆摊叫卖?这也太掉价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冯国璋气得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眉头皱成了疙瘩,“市井小贩都干不出这事,他一个领兵的司令居然干得出来?成何体统!”
旁边的幕僚赶紧劝:“帅座息怒。这谷大仓毕竟是草莽出身,没读过什么书,举止粗鄙也正常。贪财是贪财了点,至少说明他没什么野心,就是个贪图小利的武夫。咱们再看看,要是他实在不堪大用,打发走就是了。”
冯国璋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他本来还对谷大仓抱有几分期待,觉得这人在四川跟护国军打过仗,手里的兵能打,拉拢过来对付张勋正好。现在看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除了捞钱什么都不会,根本成不了气候。
可就这么打发走,又有点不甘心。毕竟谷大仓手里那几千人马,真要是收编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他沉吟片刻,摆了摆手:“先晾着他。我倒要看看,他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要是真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再让他走也不迟。”
他这边还在观望,谷大仓那边却越玩越花。
眼看摆摊效果不错,他干脆又开辟了新业务:把日本顾问团带的洋货也拿出来卖了,什么洋火、洋皂、洋油灯,全按进价加一成处理,美其名曰“友情价”。后来甚至连队伍里多余的军装、皮带、甚至旧步枪,都敢摆出来问价,吓得山本赶紧拦住,说这要是被人看见,北洋政府得追责。
谷大仓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军火收了回去。
短短三天时间,南京城是被他搅得鸡飞狗跳。老百姓天天蹲在摊子前抢便宜货,商人们天天跑到督军府告状,街头巷尾全在议论,说徐州来了个谷司令,带兵不行,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简直是军阀里的货郎。
消息传到冯国璋耳朵里,他对谷大仓的期待是一天比一天低。原本觉得是个可堪一用的悍将,现在看来,就是个没格局、没见识的兵痞子,留着除了惹麻烦、败坏自己名声,半点用处都没有。
但他还是没松口让谷大仓走。毕竟人是自己请来的,刚请过来没几天就撵走,传出去显得自己容不下人。
谷大仓蹲在摊子后面算完账,听手下说冯国璋还没动静,顿时撇了撇嘴。
行,看来还是不够恶心。
那就再加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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