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来，张勋连表面功夫都懒得装了。一大早带着两百辫子军，荷枪实弹直接把总统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自己拄着镀金军刀，大摇大摆就往里闯。门口的总统府卫队端着枪，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一个敢上前拦的。
黎元洪正吃着早饭，听见外面脚步声乱哄哄的，刚要喊人去问，张勋已经一掀帘子进了屋，脸拉得老长，半点儿往日的客气都没了。
“黎大总统，别吃了，跟你说点正事。”他拉过把椅子大马金刀坐下，开门见山半点儿弯都不绕，“共和搞了这五六年，越搞越乱，府院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各省督军各自为政，老百姓也没捞着好。我跟宫里四位太妃、各位遗老都商量妥了，明天七月初一，皇上复位，重掌大清江山。”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黎元洪：“你呢，痛痛快快递个辞呈，主动下野，公开拥护复辟。我保你全身而退，家产宅子分毫不动，带着家眷去天津当你的富家翁，没人找你麻烦。”
黎元洪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瓷盘上，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回过神：“张绍轩！你说什么胡话？！我以民国大总统的名义请你进京调停国事，你竟然要复辟？你这是背信弃义，是叛国！”
“叛国？”张勋嗤笑一声，手指敲着桌子，语气里全是嘲讽，“当初你巴巴给我发急电，哭着喊着让我来帮你压段祺瑞的时候，怎么不说背信弃义？你不就是想借我这头虎，去吞段祺瑞那只狼吗？现在我帮你把他挤去天津了，轮到我的事儿，你就不认账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黎元洪，话里话外全是威胁：“实话跟你说透了吧。现在京城九门、紫禁城、火车站、各要害地界，全是我辫子军的人。你这总统府卫队加起来不到三百人，连大门都守不住。识相的，就痛痛快快下野，还能落个体面。真逼得我动粗，大兵冲进来，伤着你可就不好看了。”
黎元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都白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做梦！我是依法就任的民国大总统，受全国国民托付，岂能跟你一块儿做这等倒行逆施的勾当！复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全天下人都不会答应！我死都不会签这个退位书，更不会认什么宣统复位！”
“哟，还挺硬气。”张勋冷笑一声，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黎元洪，别给脸不要脸。你当你这大总统的牌子还能当挡箭牌啊？手里没兵，你就是个空架子，纸糊的。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一早龙旗一挂，你要是还占着总统府不走，就别怪我辫子军不讲情面。”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补了句：“对了，劝你别想着往外通风报信。府外全是我的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好好琢磨琢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勋带着人扬长而去，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幕僚侍从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黎元洪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心里头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本以为是驱虎吞狼，想坐收渔利，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狼叼进嘴里的猎物。
缓了好半天，他才咬着牙，压着声音冲心腹吩咐：“想办法绕开岗哨，偷偷给天津的段祺瑞发电报，就说我当初没听他劝，铸成大错，请他务必起兵讨逆。再……再去跟日本公使馆的人接洽一下，万一真顶不住，先找地方避一避。”
七月初一天刚蒙蒙亮，北京城就彻底变了天。
辫子军分成小队挨街串巷砸门，粗着嗓子勒令各家各户把五色旗扯下来，换成黄龙旗。早起买菜的老百姓缩着脖子往家跑，看着满街飘的黄旗子，都懵了——这才过了几年，怎么又变回大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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