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府里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院墙外头又加了两圈辫子军岗哨，枪刺亮得晃眼，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黎元洪在书房熬了整整一宿，眼睛红得像兔子，桌上揉皱的辞呈扔了一地。
昨天张勋撂下的狠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响了一夜。硬扛吧，手里那点总统府卫队，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就这么认输吧，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堂堂民国大总统，被人拿刀架着脖子逼退位，传出去脸都丢尽了。
天刚放亮，张勋就派了人过来，领头的是前清遗老梁鼎芬，身后跟着俩挎盒子炮的辫子军军官，进门就直奔主题，半点儿客套都没有。
“黎大总统，时候不早了。”梁鼎芬端着架子拱了拱手，“皇上今儿个已经在太和殿复位了，诏书都通电全国了。张帅让我过来取辞呈，您这边，到底想好了没有？”
黎元洪坐在椅子上没动，捏着扶手的指节都泛白了：“张绍轩好狠的心！我请他来调停国事，他倒好，趁机复辟篡国，就不怕天下人戳他脊梁骨？”
“天下人？”梁鼎芬嗤笑一声，抬下巴扫了眼窗外，“现在京城九门全在辫子军手里，天下人说什么，管用吗？我劝您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痛痛快快签了辞呈，主动拥护复位，张帅保您家产宅子分毫不动，往后安安稳稳当富家翁。真逼得大兵闯进来，伤着您半根毫毛，可就不值当了。”
旁边的秘书长饶汉祥急得满头大汗，凑到黎元洪耳边，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大总统，先应下来！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黎元洪闭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瞬间像老了好几岁。他知道，今天这关躲不过去。张勋既然敢把龙旗挂起来，就没打算给他留半分退路。
他抓起狼毫笔，手微微抖着，在早就拟好的辞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杆一松，“啪嗒”掉在桌上，他靠回椅背，脸白得像纸。
梁鼎芬拿起辞呈扫了一眼，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大总统果然识大体。您放心，张帅言出必行，绝不会为难您。”说完揣好辞呈，带着人转身就走，连半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等人一走，屋里瞬间安静得吓人。侍从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当这总统之位，就这么彻底丢了。
可谁都没料到，黎元洪猛地睁开眼，刚才那股颓丧劲儿一扫而空，眼底全是算计。
他转头冲饶汉祥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别傻站着！赶紧收拾！趁辫子军全盯着宫里登基的热闹，你化妆成杂役，从后门水沟摸出去。两件事：第一，去日本公使馆找林权助公使，说我要过去避难，让他们接应；第二，把我的手令带去天津，交给段祺瑞——就说我正式任命他为国务总理，全权组建讨逆军，立刻北上平叛！”
他咬了咬牙，补了句：“我黎元洪就算不当这个总统，也不能让张勋把民国的天给翻过来！他逼我退位容易，想坐稳这江山，门都没有！”
当天下午，黎元洪换了身粗布衣裳，混在送菜的民夫里，从总统府后门溜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日本公使馆。辫子军后脚冲进来搜人，翻了个底朝天，连根人毛都没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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