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铃在夜风里偶尔响一下,又安静了。
屋里的烛火换了两回,影影绰绰地映着床帐和屏风上搭着的几件皱巴巴的衣裳。
安知鱼的声音从低低的哑变成了偶尔冒出来一两个短促的字句,像又像别的什么,被枕头和锦被裹着含混地传出来,隔着一道墙几乎听不见。
到了后半夜,窗纸上的天光从墨蓝开始往灰白的方向转。
屋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两道呼吸声一深一浅地交叠着。
裴言朔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臂还环在她腰后。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头发散乱地铺了他半边胳膊,睫毛上的潮意还没完全干。
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用拇指把她眼角那一点干涸了的痕迹蹭掉了,动作很轻,像是怕弄醒了她。
她大概在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了,微微蹙了一下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我讨厌王爷……
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种被揉碎了的软,跟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裴言朔低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肩窝里不清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从她发顶传下来低低的:讨厌本王什么?
安知鱼在他肩窝里动了动,鼻尖蹭了蹭他的皮肤,像是想什么又没力气了,含含糊糊地又嘟囔了一声,这回连字句都没成,只剩一串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尾音。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她露出来的肩头,手臂在她腰后收拢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缩在他怀里蜷成一个舒服的弧度,呼吸慢慢变长了,像是终于沉进了真正的睡意里。
窗外的天从灰白透进了第一线晨光。
院里的石榴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下几片叶子来。
前厅那盏茶早就凉透了,秦霜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整座翊王府安安静静的,只有卧房窗纸里透出来的最后一点烛火在晨光里慢慢灭了。
裴言朔也阖了眼。
他怀里的人缩成一团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绵长地拂在他的颈侧。
他的手臂松松地圈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在晨光漫进窗纸的第一缕淡金色里,他也跟着慢慢沉进了梦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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