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江空陪着六多练了一会儿剑。
竹林的叶子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从叶隙间漏下来的光线带着一层暖融融的质感，在地面上织出一片细密的光影。
偶尔有一阵风从竹林的深处穿过来，把那些影子吹得晃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样。
六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出剑的节奏也慢了下来，但每一次挥剑都比之前更有章法——不再急着追求“命中”，而是开始在意“点”。
她的目光从对手的剑尖移到了对方的肩上，开始试着用更的动作去判断更大的空间。
江空没有刻意指导，只是在每一次对招之后微微调整站位，让六自己去适应那些角度的变化。
他手里的木剑没有主动进攻，只是在格挡之后顺势偏转一个角度，让六的下一次出剑需要多走半步才能到达原本的目标位置。
歇着的时候，被钟离那家伙撺掇着跟六一起在竹林里挖了些萌蘖的新笋。
那些竹笋刚从土里冒出头不久，壳还是浅褐色的，带着细密的绒毛，根部还沾着湿润的泥土，笋尖微微上翘，像是刚从土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兽。
六蹲在地上，用手把笋边的叶和松土拨开，露出一截浅白色的根部，然后用铲子沿着笋的边缘斜切下去，轻轻一撬，整根笋就完整地出来了。
她挖了几根，都挑那种个头不大不、壳色均匀的，用细绳捆好，放在一旁。
钟离自己始终没有动手挖，只是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弯腰拨开叶和松土，偶尔开口评价一句“这根偏老”“这株尚可”，像是一个只负责品鉴而不参与劳动的行家。
他的目光从竹笋的根部扫到笋尖，停留的时间不长，但每一句评价都在实处。
六是个善良的孩子，挖了几根以后，挑了几株品相最好的，包好递给了钟离。
钟离接过去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双手接过，道了声谢，然后收入袖中。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接过一份意料之中但依然值得认真对待的东西。
江空本想阴阳怪气两句老登光看着不干事的——他刚张开嘴，话已经到了嘴边，就看见钟离从取出了一块金灿灿的剑形原胚，递给了六。
原胚的边缘有几道极浅的纹路，摸上去像是细密的鳞甲纹，在光线的照射下会微微泛出一层细碎的光点，像是一层被压得很薄的金粉嵌在金属的表面。
江空看了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还咧着嘴角主动把自己挖的笋也分了一些给老登。
遗憾的是，老登最终并没有再拿一块剑胚出来给江空。
哎。
傍晚时，江空准备回璃月港，临行前嘱咐了六，让她把钟离给的剑胚子收好，等长大几岁再去打一把好剑。
六把那块原胚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然后点了点头，用布包好收进怀里。
她抬起头，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是一盏刚被拨亮了的灯，在暮色中微微发着光。
本想着和老登一起回璃月港的，结果他想慢慢走回去，江空也就没管他了。
江空是晚上饭点回到云间酥舍的。
吃虎岩的街道上已经亮起了几盏灯笼，橘红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把铺子的招牌照得微微发亮。
空气里飘着一股炒菜和烧炭的气味，混着巷道深处那家酒馆溢出来的酒香，在暮色中缓缓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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