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净些玩笑话。”
李知微指尖依旧搭着脉息,语气温和耐心。
“孙子尚且年幼未定亲,不需要您来操心把关。”
对待病患,她素来足够温和包容。
定安伯低低咳了两声,语气带着沉沉的牵挂。
“儿孙自有儿孙福,旁人我都放心,唯独放不下他们祖母。”
他喜欢和李知微话。这丫头性子直爽、不绕弯、不虚伪,听着踏实省心。
“老夫人在伯府安稳半生,人人敬重,府里谁还敢让她受委屈?”
李知微随口搭话,手上诊脉的动作片刻未停。
“你不懂。”
定安伯絮絮轻叹,“她一辈子心软多虑,最怕子孙后辈不成器,撑不起家业,日日悬心,年年操劳。”
“眼下陈七公子也算争气懂事。”李知微轻声宽慰。
“他争气有什么用,他伯伯们都不争气。以后也没人助力。”定安伯叹气。
李知微闻言不再多,这位老爷子,倒是看的通透。
半晌,定安伯似是无心,轻声呢喃一句。
“就是不知,我能不能熬到七及第登科、立身成事的那一日。”
李知微诊脉的指尖倏然一顿,转瞬恢复如常,抬眸淡淡一笑:“只要您好好休养,定然能看到你想看的。”
“你这丫头,也学会虚话哄我了。”定安伯无奈摇头。
二人再无闲谈,屋内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片刻后,李知微收回手,起身温声嘱咐一句“您好生歇息”。
便缓步退出卧房。
陈文安也跟着出去,两人刚踏出房门,抬眼便见廊下立着一道身影。
朱氏不知何时已然前来,静静立在细雨之中,望着漫天淅沥雨丝,周身沉静无声,看不出半分情绪。
“祖母。”陈文安轻声唤道。
朱氏缓缓转头,目光向一旁闲置的厢房,淡淡开口:“进房话。”
三人移步厢房座,屋内静谧无声,压抑沉沉。
朱氏率先开口,语气郑重肃穆:“李大夫,我要一句实话,无需遮掩。”
李知微眸光微顿,转头看向陈文安。
陈文安轻轻颔首,李知微方才坦然应声。
“伯爷此番是寒邪侵体。往日咳嗽皆是体虚劳损所致,与今日病因全然不同。我稍后开一方汤药,暂且止咳安神、缓解痛楚。”
话至此,她稍作停顿,终究是如实直言,语气坦荡无欺。
“老夫人,恕我直言。依脉象来看,怕是撑不到来年春闱了,您尽早做打算吧。”
短短一句,字字沉重如石。
朱氏面上神色未变,沉静依旧,唯有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双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她沉默片刻,声音平稳镇定,似是早已预料到结局,早有心理准备。
“我知晓了。李大夫可有法子,能让他少受些苦楚,安稳度日?”
李知微微微意外。
她原以为世家老夫人必会追问续命之法、强求生机,却不曾想,她只求减负安痛。
“我也无能为力。”
李知微坦诚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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