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安一直以为,父母这般相敬如宾、互不打扰,直到陈俊英去凉城。
他以为纵使父母无情,亦可安稳度日,却从未料到,积压多年的恩怨冲突,会来得这般猝不及防、轰然炸裂。
连日来,陈俊英屡次归来都被拦在院外,次次碰。
他心中那点归乡的温情,早已被日复一日的闭门不见磨得生出郁气与隐忍怒意。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四下静谧。
谁也没料到陈俊英会不告自来,猝然踏至芳草院。
屋内,李氏正埋首核对账本。
时至年关,铺子里往来账目繁杂,她久坐案前,神色沉静。
陈文宝耐不住冬日寒凉,懒得往返院,便窝在里间床榻上,裹着厚衾浅浅午睡。
院内静悄悄的,无人预警。
“在对账?”
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骤然划破寂静,突兀响起。
李氏指尖微顿,抿紧唇瓣,抬眸淡淡颔首,神色疏离平静,不见半分波澜。
陈俊英立在原地,迟疑片刻,目光扫过屋内一众伺候的丫鬟仆妇,沉声道:“你们都退下。”
春香心头一紧,隐隐不安,目光下意识望向李氏,不愿离去。
李氏微微抬手,示意众人遵令退下。
屋门合上,隔绝了里外动静。
一室寂然,只剩两人对峙的沉默。
良久,陈俊英才压下心底复杂心绪,低声开口,带着几分迟来的歉意。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话听着空泛生硬,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顿了顿,他又笨拙补了一句。
“两个孩子,你养得很好。”
可经年寒心,早已不是一句客套致歉便能抚平。
李氏抬眸,眼底无悲无喜,冷冷反问:“你今日过来,就只为这些?”
被她一语堵回,陈俊英喉间微涩,终究还是咬牙拾起那段最不堪的过往。
“当年是我酒后失度,是我对不住你……”
这话彻底引燃了李氏压抑的执念与恨意。
她情绪骤然翻涌失控,声音微微发颤,字字泣血。
“酒后失度?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把所有恩怨揭过去?!”
“那是两条命!是我腹中足月的孩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凭你一句酒后乱性,凭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
陈俊英被她激烈的质问逼得后退半分,试图辩解。
“我知道是我的错,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里间床榻上,原本熟睡的陈文宝早已被屋外的争执惊醒。
她屏住呼吸,捂住嘴巴,一双澄澈的眸子盛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一动不动听着外间的字字句句,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未听过这些事,从未知晓父母之间藏着这般恐怖的过往。
李氏眼底翻涌着多年噩梦般的惊惧与剧痛,积压十几年的委屈彻底崩塌,泪水骤然滚。
“当年我本就胎像不稳,日日心静养,步步谨慎!”
“可你呢?你醉酒蛮横,不顾我百般抗拒,拼命挣扎!我当晚早产大出血,九死一生,险些直接死在产房里!”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