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安安,我根本活不到今日!你一走了之,潇洒多年,凭什么一句过去就想作罢!”
陈文宝越听越害怕,她只隐约从王嬷嬷零碎的言语中知晓,母亲当年身体不好,是因为生产,寺院常年供着无名长生牌,是母亲悼念早夭孩儿的念想。
可她从来不知道,她未曾谋面的弟弟妹妹,竟是这般惨烈离世。
陈俊英满心愧疚,面色发白,低声重复:“是我错了,那日……我确实喝得烂醉,身不由己。”
“喝多了?”
李氏忽然凄然冷笑,眼底是彻骨的寒凉与绝望。
“喝多了,就可以无视正妻的抗拒,强行相逼?”
“喝多了,就可以在与我温存之时,嘴里声声喊着别的女子的闺名!”
这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陈俊英整个人彻底僵住,瞠目结舌。
他只依稀记得当年醉酒失度,却早已全然不记得,自己彼时竟荒唐至此,竟在她面前念着清婉的名字。
多年自以为是的模糊过错,此刻被血淋淋摊开,丑陋又不堪。
他瞬间哑口无言,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李氏情绪彻底崩溃,多年隐忍,尽数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早已忘了里间还睡着女儿,若是清醒,她纵使委屈至死,也绝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撕开这血淋淋的伤疤。
“我可以接受你我本是利益联姻、毫无情意!”
“我可以接受我这辈子只是你将就的替代品!”
“可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
她字字泣泪,眼神决绝,带着一生无法磨灭的恨意。
“我不会替我那两个未出世,枉死的孩儿原谅你!陈俊英,你亲手杀了你的骨肉!你就是杀人凶手!滚!”
屋外,王嬷嬷与春香焦灼万分,却知晓这是夫人积压半生的心结,不敢贸然闯入打断。
里间的陈文宝再也忍不住,所有恐惧化作护母的勇气。
她赤着双脚,衣衫凌乱,不顾一切冲了出来,的身子直直扑上前,伸手用力推搡高大的陈俊英。
“你走!你快走!不许你欺负我娘亲!”
拳头无力却执拗地在陈俊英身上,带着最纯粹的愤怒与护母心切。
李氏骤然回神,心头大惊!
她方才情绪失控,竟全然忘了女儿还在屋内熟睡!
“宝儿!回来!”
她心头骤然提起,生怕父女对峙,陈俊英一时动怒伤了孩子。
可陈文宝却猛地回头,满脸泪痕,眼神倔强又坚定,大声安慰:“娘亲不怕!宝儿长大了,宝儿保护你!”
完,她再次转身,拼尽全力推着陈俊英,一遍一遍哭喊:“你走!不许欺负我娘亲!快走!”
陈俊英立在原地,任由女儿的拳头在身上,一动不动。
看着眼前崩溃泪的妻子,满眼恨意的女儿,他满心愧疚、茫然、自责,尽数堵在胸口。
最终,他被女儿硬生生推着走出房门。
离开芳草院的那一刻,这位杀伐半生,铁骨铮铮的边关硬汉,脊背佝偻,神色失魂魄,狼狈至极。
半生亏欠,一朝摊开。
他终是知晓,自己这辈子,永远也偿不清这笔债。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