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不哭,宝儿保护你。”
陈文宝踮起手,笨拙又认真地替李氏拭去脸上的泪水。
积压半生的委屈与悲恸,在此刻彻底决堤。
李氏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俯身紧紧抱住女儿,肩头剧烈颤抖,埋首在她柔软的肩头失声痛哭。
她满心酸涩,更多的是无尽懊悔,方才情绪失控,竟忘了女儿还在里间午睡,让她硬生生听见了所有腌臜旧怨,刻骨过往。
一旁的王嬷嬷与春香早已惊得手足冰凉,心头惶然。
她们方才只顾着担忧夫人争执受辱,竟也一并疏忽了午睡的姐。
“夫人,要不要……老奴去请少爷过来?”王嬷嬷急声请示。
“不用!”
李氏几乎是毫不犹豫,断然拒绝。
“娘亲告诉哥哥,让哥哥也来保护娘亲!”陈文宝仰着泪痕未干的脸,认真开口。
李氏抱紧怀里的女儿,声音沙哑疲惫,柔声安抚。
“傻宝儿,他终究是你们的父亲。这件事,咱们不要告诉你哥哥,好不好?”
她心中恨陈俊英,却也不得不承认他那句陈年旧话有理,事隔多年,尘埃定。
她不愿让一双儿女心底种下恨父的执念。
儿子已然定亲,前程坦荡。
女儿尚未议亲,这种埋污血腥的陈年旧账,一旦掀开,只会牵绊孩子一生,于前程,于名声,于往后立身,百害而无一利。
府中知晓当年真相的人,屈指可数。
当年这事之后,陈俊英就自请远赴凉城,数年不归,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从前她隐忍不闹,是身无底气、孤苦无依,如今她早已站稳脚跟,却早已懒得再闹。
看透了、心寒了、也无所谓了。
朱氏终究护子,真闹到全府皆知,撕破脸皮,最后难堪为难的,只会是她和一双孩子。
她如今所求,唯有儿女安稳顺遂,其余爱恨恩怨,皆可尘封。
陈文宝似懂非懂,却乖乖点头,开口安抚李氏。
“娘亲不想,宝儿便不。宝儿不用哥哥帮忙,宝儿自己也能护住娘亲。”
李氏心口一酸,将女儿抱得更紧。
王嬷嬷与春香立在一旁,眼眶泛红,满心替夫人委屈心疼。
一场惊天旧怨,终究被李氏再度强行压下,一如十数年前那般,无声消融。
谁知道此事堪堪压下两日,府中看似风平浪静,风波却猝然再起。
这日,陈文安外出赴约,刚踏回府门,便见李其满脸焦灼,匆匆迎上前来。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的正打算出府寻您!”
陈文安眸色微敛,心头瞬间一紧。
“出什么事了?”
“夫人和老爷闹起来了!”
陈文安还没反应过来,等想到李其嘴里的老爷是陈俊英时,神色骤变,来不及细问,快步疾行:“在哪?”
“就在五房!”
话音未,陈文安已然大步奔往五房。
他步履极快,远远便看见五房院外站着不少扫地打杂的下人,一个个看似各司其职,安分当差,眼神却频频往院内瞟,摆明了是聚众看热闹,打探风声。
陈文安目不斜视,径直踏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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