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大明宫里的那帮老家伙们,难道连这点情报都没收到?他们真觉得自己的脖子比异域的骨甲还要硬?”
叶楠抬起眼,看着帝尊,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放松:
“他们自然是收到了情报。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这次来的人,绝不会再像上一次异域那般散乱。
中州的不朽道统有完整的传承仙经,底蕴深厚,功法相生相克。
他们既然知道了本座的战绩,还敢在这个当口派仙皇过来,就明他们带了能够压制帝道法则的上古禁器。这一仗,和以前不一样。”
坐在石凳上的古天阙脸色有些有些发白,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在荒域待了几千年,太清楚“仙皇”这两个字在中州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一个道统能够传承十万年的底蕴所在,如今叶楠却对方可能会联手而来。
叶楠没有给众人留下太多犹豫的时间,他的右手在兽皮地图上缓缓划过,指向了上面提前用红色朱砂标记出来的几处险要关隘:
“帝尊,你带本部五百名琉璃体大成的修者,三日内赶赴天狼城西侧的黑石峡谷,在那里把防御大阵的节点给我钉死死死死死,没有本座的调令,就算仙皇的法术砸在你头上,你也不准往后退一步。”
“古城主,你和狼城主负责将另外六十四座城池内刚刚淬炼出来的玄铁精金,全部走传送阵运往南星城,锻造坊的炉火往后一个月不准熄灭。”
“冥尊,你的九幽万骨阵需要大量的死气加持,你亲自带人去南边裂缝边缘守着。
若是中州的人想要从侧翼包抄,你就给本座放开一部分缺口,用异域的死寂法则跟他们碰一碰。”
几道极为清晰且准确的调度路线上,分工明确,阵地位置更是犬牙交错。
叶楠完最后一句话,左手一扬,直接将长案上的兽皮地图合拢捆好,丢进了长案下方的暗格里,再也没有将其铺开的意思。
“行了,各司其职。荒域三十万人的命都在诸位手里握着,去准备吧。”
散会之后,沉重的石殿大门再次被推开,一缕有些有些冰凉的穿堂风卷着细碎的黑雪吹了进来。
帝尊和古天阙两人并肩走出总府大殿,顺着有些有些有些斑驳的石阶,一路朝着城西的修者校场方向走去。
山路有些有些有些崎岖,沿途的积雪被往来的兵卒踩得泥泞不堪。
古天阙有些有些有些心神不宁地跟着帝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终于还是忍不住扯了扯帝尊那粗壮的胳膊,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帝尊大哥,你跟府主在下界的时候就认识,底子比我们都清楚。
你跟老弟透个底,这次面对中州那三个几乎把天都遮住了的超级势力,府主他老人家当真打算就这样硬生生地扛下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帝尊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一双铜铃大眼死死死死死死地盯着古天阙,直把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城主看得有些有些心里毛:
“不扛着,那你怎么弄?学前几天逃走的那四十七个软骨头,跪在长生仙族的北边分坛前,去领几枚延寿丹,然后把老祖宗留给咱们的边荒旧法双手捧到大明宫去?古老弟,你在这荒域里跪了几千年,难道还没跪够?”
古天阙老脸一红,急忙有些有些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
“老哥,你这话得可就诛心了。我古天阙要是怕死,十年前异域叩关的时候我就带人跑了,哪能活到今天?
我只是觉得……这次咱们要面对的,不是异域的那些没脑子的散兵。
中州那些不朽世家,家里有活了十几万年的仙皇老祖,手里的仙经和禁器多得能砸死人,底蕴和人手根本不是咱们一个荒域能比拟的。府主就算再强,双拳也难敌四手啊。”
帝尊伸出那长满了粗茧的右手,在古天阙的肩膀上有些有些用力地拍了两下,震得对方体内的仙元都有些有些晃荡:
“他什么时候不扛?十一年前他刚飞升上来的时候,手里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还不是带着咱们在死人堆里把这六十五座城池给一个一个刨出来的?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赶紧去把你的玄铁矿运过来。真到了那一天,老子要是死死死死死在黑石峡谷,你记得多给老子烧几坛好酒就行。”
话音下,帝尊哈哈大笑了一声,扛起大关刀,迈着大步便朝着尘土飞扬的校场深处走去。
此时的西侧校场上,三千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依旧如往常一样,密密麻麻地盘坐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每一名修者的皮肤表面,古老而繁复的蛮荒巫纹都在随着他们沉重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淡淡的血光。
不远处,黑风城铁铸工坊那连成一片的锻造坊里,巨大的青铜铁锤砸在通红精金上的铿锵声,在狂风中有些有些有些富有节奏地传过来,从清晨到日,从未有过一刻的间断。
而在总府大殿南侧的跨城传送阵石台上,一缕缕璀璨的阵法光芒也在不断地亮起、熄灭。
一名名袍角上沾满了暗红色泥土与枯草屑的各城校尉、斥候,正行色匆匆地在各处节点之间穿梭往来,带回关外最前沿的细微动向。
整座南星城防线,就像是一台已经在地下埋藏了数万年、如今终于被彻底激活的恐怖青铜古战车。
城里的三十万修士和十几万凡俗铁匠,没有一个人去多嘴询问中州的那些仙皇老祖到底什么时候会杀过来,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坐在路边等候着那些未知的前途消息。
对于他们而言,手里的刀磨得够不够快,身上的巫纹刻得够不够深,才是今天唯一需要关心的事情。
至于前几天为了寻求庇护而悄然离去的那四十七个修士,他们的去向很快便在城中传开。
这些人里,有一部分去了北边长生仙族临时搭建的银白色灌木丛分坛,正规规矩矩地排队等待着洗去身上的罪血烙印;
有一部分则通过中州商会的秘密渠道,进入了中州各大仙朝提前为他们安排好的高阶矿场和炼丹坊市,出任了看似体面的监工;
更多的,则是心存愧疚与恐惧,既不敢去中州,也不敢回南星城,只能留在荒域外围最混乱的散修聚集地里,苟延残喘。
对于这些背叛者,南星城总府与另外六十四座城池给出的回应,表现得极其冷漠且高效。
在各城主府的大印下,一份份重新修订、盖章的崭新修士名录被迅速贴在了城门口的告示牌上。
空缺出来的防务校尉职位,在当天正午便被更年轻、在校场上表现更为悍勇的准仙帝们给直接补上。
那些被离去之人偷走阵盘、或者带走拓印皮卷的核心阵法节点与矿脉转运点,也在王鹏的亲自督导下,在短短十二个时辰内重新调整了地脉走向,并安排了全新的精锐人手进行轮班值守。
在这期间,有几个从前与那四十七名修士关系过从甚密、甚至在同一个山洞里闭关修炼了数百年的老修士。
他们在得知同道逃走的消息后,一言不发地在百丈高的南星城玄武岩城墙上站了整整一夜,任由塞外的黑雪满了有些有些花白的头发。
然而,等到第二天天色放亮、校场上的第一声长笛吹响之时,这些老修者转过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积雪,便大步走下城墙,各自回到了防务岗位上。
此后的日子里,整个荒域六十五城内,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在公开场合提起那四十七个离去之人的名字。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留下的痕迹,就像是干透了的暗红色水迹被一把粗糙的黄沙狠狠抹平了一样,在南星城的记忆里,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
到了第三天傍晚,天空中的大雪渐渐停歇,但笼罩在荒原上空的灰白色雾气却显得愈有些有些有些浓厚了。
叶楠换了一身有些有些有些发旧的灰色长袍,独自一人在南星城长达十几里的高耸城墙上缓缓走了半圈。
他的灰袍边沿和宽大的袖口处,还沾染着这几日亲自去核心密室演练防御道纹时、被震下来的细微青石粉末。
一缕缕淡淡的金色帝光在他脚下踩过的城砖上微弱地闪烁着,与整座城墙内数万道上古阵法脉络隐隐产生着某种共鸣。
他走过一处处值守的箭垛,那些手里握着破甲重弩、冻得皮肤有些有些有些铁青的年轻守卫们见状,刚想要躬身行军礼,却被叶楠抬手轻轻按住。
“守好你们的弩,大乾的巡界仙使若是敢从这片空域飞过去,不用等本座的命令,直接把弩箭给我射空。”叶楠拍了一名年轻校尉的肩膀,随后迈步走下了城墙,停在了南星城最为宽阔的南城门洞中央。
厚重的青铜城门此时并未关闭,两扇高达数丈的门扉大敞着。
门外的乱石滩大路上,几支由荒原散修自自发组织的行脚商队,正赶着几头体型有些有些有些庞大的穿山甲妖兽,驮着一箱箱粗劣的灵药和兽皮,有些有些有些行色匆匆地从城门洞内经过。
这些散修商人在路过叶楠身边时,虽然认不出这位身穿旧灰袍的中年人便是如今荒域的最高执事,但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虽然隐蔽、却极为凝实的准仙帝圆满气息,一个个皆是拉低了头上的斗笠,有些有些有些敬畏地侧身走过。
叶楠背负着双手立在冰冷的穿堂风里,深邃的目光穿过城门洞的阴影,静静地看着大路尽头那一片泛着死寂灰光的南界断层。
他没有下令关闭城门,也没有限制关内凡人的进出。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真正的敌人一旦决定踩过那条线,这几道由凡铁和青铜铸就的城门,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挡的作用。荒域的生路,只能在两军阵前,用仙皇的血去趟出来。
与此同时,关外发生的一切,依旧在通过那些在两界之间倒腾物资的修仙家族,源源不断地传回中州。
家族之间的私下闲话与动作生出得越来越多。
在一些靠近边境的二流坊市内,已经有心思活络的掌柜开始在暗中抛售原本屯驻在荒域边缘的灵石产业,各大客栈内,留意荒域之战会不会在下个月真正打响的散修更是坐满了大堂。
甚至还有一些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传闻在各大茶肆里流传,是南星城内部已经生了内讧,那位飞升上来的荒域之主由于承受不住钦天监的威压,已经开始在各大城池内疯狂地排查、清洗那些曾经与中州宗门有过来往的修士名单。
这些话传得很零碎,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在最底层的坊市里闹得沸沸扬扬。
然而,由于缺乏真正核心的证据,加上各大超级势力的外事堂这几天正在全面抽调人手,这些市井间的杂乱闲话,一时间倒也一直没有资格真正传进天阙道统或者长生仙族主峰的那几座宏伟神殿内。
不过,中州的战车轮轴已经彻底涂满了润滑的灵膏,南星城校场上的锻造炉火也已经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
路,在十一年前叶楠带人斩杀第一尊异域仙王的时候,便已经由无数飞升者的骨头给彻底铺到了这一步。
至于接下来的这盘大棋该怎么走,荒域的三十万罪民能不能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彻底撕裂中州维系了数万年的规矩,就看天阙道统的那尊仙皇老祖,在哪一天、以何种姿态,真正抬脚踩到南星城外的那条淡金色界线之上了。
夜幕再度降临,那柄半截断刀依旧静静地斜靠在总府大殿的墙角阴影里,刀身折断处的锋利边缘,在松脂火把偶尔亮起的光芒中,泛着一层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妖异的冷光。
而在极深处的密室中,王鹏手中那一根已经被磨得只剩下不到两寸长的炭笔,在一卷全新的黑色兽皮大阵图中央,重重地下了最后一个代表着毁灭的杀伐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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