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彼条路径两侧的气温回升速度,比起周围的荒地要明显快上了三分。
晨间清冷的露水干得更快,地表矮的杂草返青得也更加迅捷。
有巡逻的散修在晨光熹微时路过彼处,惊奇地发现路径附近的嫩绿草芽,比起别处要高出了整整一截!
此情形像是彼处的大地受到的地热滋养要更加充沛一般。
这个细节未曾在太上哨塔之外的范畴扩散开来,仅仅在深夜的火堆旁被几个散修偶尔提起,随后便悄然湮灭。
开春过后,叶楠一身素色青衫,沿着路径再次走了一趟。
走到路径闭合处时他停下脚步,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稳地贴了贴地面。
土壤的温度比起周围确实要略微高出少许,但彼微弱的差异并不算夸张。
叶楠在闭合处多伫立停留了一段时间,随后站起身,沿着路径平稳走回了太上哨塔。
晨光照耀下,从河床方向传来的流水声比起前几日显得更加清晰亮堂。
远方死雾边缘庞大的轮廓线死死维持着稳定,未曾产生偏转,亦未曾产生扩张或收缩。
界桩沿线的草芽抽出了新绿,棚架边沿的火堆在天亮前夕被重新点燃。
袅袅升起的烟气在低空处被清晨的微风吹散,沿着干河床的方向缓缓向着北面飘移。
叶楠在熟悉的石头门槛内侧坐了下来。
门槛上原本平放的那块粗糙碎石已然不知去向。
叶楠记不太清究竟是自己顺手收走了,还是被黑夜里呼啸的狂风给无意吹走了。
他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未曾起身前去寻找,亦未曾花费心思去推演琢磨。
体内彼道玄妙的偏移线依然稳如泰山,像是被冥冥中的天地伟力死死固定在了某个特定的位置上面,既不继续前进半步,亦不向后倒退分毫。
到了入春后的第二十七天,这条神秘路径彻底稳固了下来!
彼绝非漫长岁月演化出来的产物,像是极其诡异地在某个漆黑的夜晚,被无上存在用伟力强行重新压实了一遍!
第二天拂晓天亮时,路径表面的泥土纹理已然与周遭的大地完美地连成了一片,再也寻不到半点明显的分界痕迹。
刻字石板与地悬浮残片之间的彼段险峻距离,此刻已然被彻底平整覆盖。
打从上面踏步走过的修士,脚下再也不会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松动滑塌,亦绝不会踩到半块松散的崩碎石子。
女帝在隔天清晨,一身披风沿着路径独自走了一趟。
她从刻字石板起点,一路平稳地走到了悬浮残片的边缘,中途未曾产生半点停顿。
其靴底踩在坚硬地面上发出的踏踏声始终均匀一致,像是在行走一条早已由工匠精心铺设完成的通天坦途。
太上盟年轻一辈的修士们,开始频繁在彼条路径附近驻足停留。
有人从刻字石板方向一路漫步走到悬浮残片,随后折返归塔;
亦有人从太上哨塔拔营出发,顺畅穿过路径,继续向着死雾方向走出一段距离后,方才拔剑折返。
虽然众人行走并未有固定的路线规矩,但随着陆陆续续有人沿着这条路频繁走过,大家脚底踩出来的踏痕,最终慢慢融汇演变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路面痕迹!
某日傍晚,霞光收尽。
剑一带领精锐队伍从路径北侧班师折返。
走到石头塔门附近时他停下了脚跟,侧过挺拔的身姿面向门槛内侧,沉声开腔:“那条路,如今已经可以彻底走通了。从石板一直到悬浮残片,中间再无任何断档阻隔。”
叶楠平稳地坐在门槛内侧,粗糙的手里轻轻捏着一块刚从河床捡来的新碎石。
碎石的表面,还沾染着少许干河床清冽的细沙。
叶楠头也未抬,平淡地问了一句:“走到死亡边缘了吗?”
剑一按着腰间剑柄,如实回应:“还没有。路延伸到了悬浮残片附近便自然收住了,若是想要触碰到死雾的边缘,再往前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叶楠伸手将沾着细沙的碎石轻巧地放在了门槛边沿,淡然道:“既然没到,那就再往前走走。把路踩得更宽些。”
剑一微微颔首:“属下明白了。”
第三天清晨,大雾弥漫,天色未明。
剑一再次带队沿着路径向北发起了例行推进。
队伍拔营出发时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死雾方向投射过来的光线比起平时要显得更加晦暗。
像是死雾边缘沉积的死气层,在漫长黑夜里变得愈发厚重黏稠了。
队伍在横穿石板与悬浮残片之间的路径时未曾产生一丝一毫的减速,始终保持着极其严密的常规推进速度。
越过地悬浮残片后,队伍继续坚定地向北推进了一段距离。
直到距离死雾边缘大约仅剩下一里的危险距离时,剑一方才挥手下令全员立定。
异域的严密阵线并未在这个敏感的位置显现阻击,死雾边缘沉积的死气层上面亦未曾产生任何新的异样痕迹。
队伍在死雾边缘附近严密警戒驻扎了一段时间后,方才在剑一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向南撤退折返。
在折返归营的途中,剑一本命剑胎的漆黑剑鞘边缘,破天荒地再次凭空添了一道新的深邃划痕。
队伍平稳回到简陋棚架下方后,剑一伸手将本命剑胎自鞘中拔出了一截,冷眼打量了一下。
剑身上的凌厉光泽未曾产生半点衰退变故,剑鞘上的划痕极其浅显,像是某种冰冷之物从侧面极其迅猛地擦刮过去所留下的。
叶楠盘坐在门槛内侧,将剑一查验剑身的动作尽收眼底,但他并未开口干预多问半句。
夜深人静之际,叶楠体内的境界垒再次产生了一次轻微的松动。
叶楠在朦胧的睡意中,极其清晰地感知到体内原本早已扩散开来的庞大裂缝,正在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向着两侧徐徐扩展。
彼情形像是被某种自内部孕育的浩荡力量强行撑开了一般。
他未曾动用神通去强行干预阻挠,亦未曾刻意运功去引导这股力量。
他只是在打坐定心之后,静静等待着体内的裂隙自行停止扩张。
待到确认裂隙延伸的去向与脚下彼条路径的走向完全平行后,叶楠方才重新安然闭上双眼休息。
又平稳地过去了数日,太上盟年轻一辈的修士中,开始有胆大包天的后生,选择在黑夜里沿着路径一路摸到了死雾边缘附近!
彼名后生在距离死雾边缘仅剩约百步的死穴位置停下了脚跟。
他背靠着一块半埋在硬土里的古老旧阵基残石,手握兵刃,咬牙硬生生一直死守等到了天色大亮,方才心有余悸地安全折返回营。
归营之后,后生围在火堆旁,对着聚拢过来的众人手舞足蹈地描述道:“你们是不知道!那死雾边缘在夜里居然一动不动!不过沉积层表面铺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灰色颗粒,排列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堆得老厚,有些地方却薄得很,像是死雾内部的死气密度根本就不均匀!”
这个惊人的情报传到太上哨塔时,王鹏正蹲在木匣前细致整理绝密图纸。
他神色平静地提起毛笔,将后生的这段描述一字不漏地抄录在了地图的背面,未曾加注半点主观的推断猜测。
午时时分,日光强烈。
叶楠在塔内听闻了此事,他伸出手将石头大门从内侧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任由更多明亮的阳光洒在门槛内侧的干燥地面上,但他本人并未迈出塔门半步。
他在门槛内侧静静座了许久,确认外界天地并未产生其他恶性变故后,方才站起身子,沿着干河床的方向漫步走了一段距离。
那天下午,剑一再次带领队伍沿着路径走了一趟,半路顺畅折返。
叶楠在傍晚沿着干河床踱步折返回塔基时,斜过眼帘便瞧见剑一正静静伫立在棚架边沿的湿润水汽之中,冰冷的水汽早已打湿了他深色的袍角。
叶楠未曾迈步朝他走过去。
他径直绕过简陋棚架的边缘,推开沉重的石头大门,平稳地在石头门槛内侧座。
随后,他伸手将塔门重重关上,将棚架那边欢腾跳跃的温暖火光与喧嚣人声,彻底隔绝在了冰冷的大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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