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水般漫过干涸的河床时,彼道从古老石板一路延伸至地悬浮片段的神秘路径,表层已然再也找不出半点新旧交替衔接的痕迹。
倒像是有人整夜在这条要道上来回踩踏过无数次,将边缘原本松散的干硬土壤彻底踩得扎实,把那些微的凸起碎石尽数按平,顺手将残存的色差也一并抹得匀称无比。
日出东方,霞光熹微。
叶楠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青衫,迈步沿着干河床走了一趟。
走到刻字石板附近时,他缓和地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稳地贴了贴路径与石板相接处的泥土。
指背传来的微凉感与周围的荒地毫无二致,像是这条道路已经在彼处安安静静地铺设了漫长岁月。
叶楠在心里暗自推演:“地脉的煞气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连泥土里的火性都被拔得一干二净。这条阵轨,算是彻底成了。”
午后时分,死雾边缘风沙微起。
女帝身披大衣,自路径北侧拔足返回。
她顺手带回了一块碎石,彼石正是从距离死雾边缘极近的要害位置捡拾而来的。
碎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灰色粉末,粉末的排列分布与死雾沉积层表面的死气形态如出一辙。
看这架势,彼石在那个禁忌位置不知被搁置了多久,连最外层的表皮都凝结出了一层浅浅的硬质附着物。
走到石头塔门外侧,女帝顺手把碎石轻轻安放在了门槛边沿。
她的食指在碎石边缘短暂停留了弹指工夫,随后利地收回手掌,未曾多吐露一个字。
叶楠坐在门内斜眼扫过彼块碎石,并未伸手去触碰。
如今这石头门槛上面又凭空多出了一件稀罕物件。
他既未曾改变彼块石头的朝向位置,亦未曾将其收入塔内或者拂手移开,任由它安安静静地留存在了彼处。
陈符刚好挑着两桶水从旁边经过,瞅见门槛上的碎石,忍不住挠头嚷嚷:“女帝大人,您这又是从北边捡了啥稀罕玩意儿回来?看着灰不溜秋的,莫不是异域崽子留下的绊脚石?”
女帝斜了陈符一眼,语气平淡:“少废话,挑你的水去。若是把水洒在路径上,冲淡了泥性,剑一第一个收拾你。”
陈符缩了缩脖子,咧嘴一笑:“得咧!属下这就走,绝不给剑一老大添堵!”
当天傍晚,晚霞如血。
剑一背负本命剑胎,带队沿着彼条扎实的路径再次前去例行巡查。
整支队伍一路推移,直到距离死雾边缘大约仅剩八十步的地方,剑一方才按剑抬手,全队停下了脚步。
死雾边缘庞大的轮廓线在前方伫立,呈现出一种恒久不变的死寂。
沉积层表面不见任何新的踏踩痕迹,亦找不到半点异常的起伏与偏转。
剑一领队在前踱步巡视,腰间本命剑胎的漆黑剑鞘在走动间轻轻划过路径边缘一处微微凸起的干土块。
噗嗤一声轻响,土块被削平少许,剑鞘上面亦随之留下一道浅淡的摩擦划痕。
剑一神色未变,步伐不曾产生停顿。
他在死雾边缘附近按剑伫立了许久,方才挥手带队原路折返归营。
彼道留在路径边缘土块上的浅淡划痕就这么留在了原处,并未引起后方任何人的注意。
归营途中,跟着队伍押后的一名年轻散修按捺不住,凑到剑一身旁低声开腔:“剑一老大,咱们今天都推进到八十步的范围了,死雾里居然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那帮异域崽子莫非真被咱们打怕了,缩在里面不敢露头?”
剑一目不斜视,按着剑柄冷冷开腔:“它们不是不敢露头,是在等这地下的势头彻底定型。退得越狠,后手憋得越凶。叫弟兄们回营后把本命法宝好好滋养一遍,莫要以为现在能高枕无忧。”
后生心中一凛,连忙抱拳:“属下明白!”
入夜过后,太上塔门内侧的光影悄然沉寂了下来。
彼块从路径北侧捡回来的碎石躺在门槛边沿,在昏暗的暮色中呈现出浅灰之中略带哑白的外观。
叶楠并未在室内点燃油灯。
他在黑夜中静坐了良久,方才平稳地伸出手,精准摸到了彼块碎石的大致方位。
指尖顺势触碰上去,表层的质感与寻常荒原碎石毫无二致。
他并未将其拿起来打量,确认了此物的存在后,便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掌。
就在今夜,叶楠体内的彼道境界垒再次悄然发生了异动。
原本横亘在体内的庞大裂缝早已平稳停滞了许多日子,边缘平直修长,本以为绝不会再产生扩张。
然而就在今夜,彼道裂缝的尽头竟凭空再次延伸出了一道崭新的细长线条!
彼线的延伸去向与脚下路径的走向完全一致。
像是冥冥中被某种不可言的规则牵引着,顺着既定的轨道自然而然地延伸了一段距离后,方才戛然而止。
叶楠端坐在石头门槛内侧,极其清晰地感应到了彼道细线的诞生。
他未曾动用浩荡的法力去触碰它,亦未曾刻意施展神通引导它的走向。
在凝神确认彼道细线已然彻底停止了蔓延后,他便不再对其多加留心。
清晨时分,天亮得比起前几天明显要晚上了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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