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徐徐在新沉积层表面时,死雾的边界线比起前几日明显清晰了少许。
倒像是有人在深沉的夜色里,沿着边缘细致地重新勾描了一笔,将原本模糊残缺的范畴补全得毫无瑕疵。
天刚蒙蒙亮,叶楠整理好素色青衫,推开石头大门走了出来。
他沿着干涸的河床漫步走到刻字石板附近停下脚跟,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整地贴了贴石板的表面。
石板传来的冰凉感比起周围的荒原碎石要低上少许,然而彼种温差并不剧烈。
地下深处微弱的水分,正顺着石板的边缘缝隙十分缓慢地蠕动流淌。
叶楠在石板旁静立了弹指工夫,未曾在铺好的路径上多作逗留,站起身沿着干河床踱步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水气上渗,石板受潮。
异域拿死气压地脉,反而把地下的水汽全给挤上来了。”
叶楠在心里盘算着,眼底泛起几分冷意。
刚走到塔门附近,陈符就挑着两捆刚砍下来的湿柴迎面走来,瞧见叶楠,赶忙放慢脚跟打招呼:
“盟主!
您今儿个起得可真早!
刚才我路过河床,瞧见那边的水汽比昨天重了不少,莫非地底下又有啥大变动?”
叶楠微颔首,平静开腔:
“水分上涌是好事,明底下的死气压不住水脉了。
你这柴火湿气太重,搁在火堆旁烘干了再烧,省得弄得营地里全是浓烟。”
陈符嘿嘿一笑,拍了拍怀里的湿柴:
“得咧!
属下这就搬到风口去晒!
张铁子刚才还跟我嚷嚷,今早起来后背发凉,看来就是这水汽给闹的!”
午后时分,阳光穿透薄雾。
女帝身披大衣,沿着路径独自前去巡查。
走到新沉积层边缘时,她停下了步伐。
灰色的沉积层表面凭空出现了一道崭新的压痕,压痕并不算深邃,去向与脚下的路径完全一致。
看这架势,倒像是夜间有什么神秘的存在,沿着路径一路溜达走到新沉积层边缘后,又原路折返回去了。
女帝半蹲下身子,细致查验压痕的深度与去向,周围未曾留下任何附加的踩踏痕迹。
她顺着压痕的去向踱步走了一段距离,在确认彼道痕迹并未延伸到新沉积层范畴之外后,方才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站在石头塔门附近,女帝向坐在门槛内侧的叶楠复述了所见:
“新沉积层上有压痕,深约半寸,去向与路径重合,到边缘折返,未曾越界。”
叶楠坐在门槛内侧听完,并未立刻起身,在原处安坐了良久方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迈步走到塔门外侧,未曾特意前去打量彼道压痕,只是背负双手站在简陋棚架边沿,面朝死雾方向凝视过去。
在确认死雾边缘的位置依然稳如磐石后,他方才转身走回了塔内。
女帝侧头看着他,轻声开口:
“它们在测咱们的反应。”
叶楠在暗处座,淡然吐出一句话:
“越是频繁试探,越明它们阵脚已乱。
由着它们踩去。”
第三天清晨,大风肃杀。
剑一背负本命剑胎,带队沿着路径发起了向北的例行推进。
整支队伍在穿过新沉积层边缘时未曾作半点停顿,径直向北强行推进了约莫两里地。
一直行进到一片地势平缓、四处散着细碎白石的荒凉地段,剑一方才挥手示意队伍放慢行进速度。
前方约莫一里处,异域的庞大阵线在队伍减速的同时凭空显现。
对方队列人数大约在六十人上下,身穿重铠,站位比起以往显得更加紧凑严密。
双方距离拉近至约莫百步时,剑一抬起左手,让前阵向内略微收窄。
距离缩短到约莫五十步时,双方轰然撞击在一起,短兵相接!
剑一身后的本命剑胎在交手初期牢牢贴在前阵后侧镇守。
待到对方的阵线开始向着两侧徐徐拉开、试图形成包抄之势时,本命剑胎随之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精准贴上了对方阵线中段的边缘。
对方的阵线在整个接触过程中始终保持着高度稳定的站位,既未曾加速发起猛攻,亦未曾大幅度向后撤退,倒像是有意维持着同等体量的交手强度。
剑一在确认对方并无进一步扩大冲突范畴的意图后,当机立断挥手命令:
“前阵听令,缓慢后撤,保持阵型!”
整支队伍在维持阵型完整的前提下,平稳拉开了安全距离,随后沿着原路秩序井然地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傍晚余晖散,干涸的河床一片金黄。
叶楠漫步走到刻字石板附近,打量着石板上的深邃裂纹。
自打新沉积层显现之后,彼道裂纹的方向产生了一次微调,末端比起此前偏东了一线。
叶楠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贴了贴裂纹边缘,石板表面的温度平稳如常,不见任何新的异变。
他站起身顺着路径继续向北前行,走到新沉积层边缘时停下了脚步。
半蹲下来查验沉积层的分布,表面未曾留下新的压痕,唯独边缘位置凭空多出了一段与路径去向完全垂直的奇特印记。
倒像是夜间有什么东西,沿着与路径垂直的方向在此短暂停留盘桓过。
叶楠沿着崭新的边界线踱步走了一段距离,在确认彼段印记并未延伸向更遥远的荒野后,方才顺着路径返回了太上塔基。
王鹏抱着羊皮地图快步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盟主!
刚才剑一老大带队回来,异域彼帮人的站位紧凑了不少,而且交手时死气沉沉,不像是来拼命的,倒像是……”
叶楠接过了话头:
“倒像是提线木偶,被人在后方操控着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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