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大风猎猎,斜阳隐没在云层深处。
坡顶彼道一指宽的裂隙,宽度与昨日分毫不差,边缘处的泥土依然紧实如铁。
叶楠伸手推开沉重的石头塔门,抬腿走至外侧,踩着干涸河床里满的碎石径直前行,一路来到了缓坡顶端。
他半蹲下身子,凝神注视着裂隙底部彼层灰白色的异质粉尘,伸手平贴上去摸索片刻,确认绝无新的松动或剥迹象,方才缓缓直起腰杆。
叶楠移步站立在裂隙南侧,迎着凛冽的风沙静立伫立。
此时,剑一早已领着太上盟一众修士等候在裂隙边缘。
数十名披甲持刃的精锐列成整齐的两列纵队,甲胄在惨白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人数比起昨日显然又充实扩补充增了不少。
叶楠未曾迈步走到队列最前头领路,只是安静地伫立在裂隙南侧观望。
陈符站在队伍前排,正手忙脚乱地整饬着背上的黑铁破甲弩,转头发觉叶楠站立在侧,连忙抱紧木弩低声打招呼:
“盟主!
今儿个弟兄们都把家伙事带齐了!
只要您发话,咱们跟着剑老大一路趟过去,看异域那些杂碎还能躲到哪儿去!”
叶楠神色平静如水,淡淡开腔回了一句:
“结阵前行,莫要贪功冒进。
死雾里的地形复杂,提防脚下即可。”
陈符嘿嘿一笑,大声应道:
“明白!
属下定叫弟兄们踩稳脚跟!”
待到全队列修士有序且顺畅地依次跨过裂隙,剑一按剑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尾端。
他踩着轻微的碎石摩擦声行经裂隙,脚步绝无半分犹豫与停顿,瞬间跟上了大部队。
跨过缝隙后,队伍在古老低矮的石墙外侧迅速重新收拢阵型。
剑一背负本命剑胎,身形几个闪烁便来到了队伍最前沿掌局。
他按剑领头,沿着昨日早已探索确认过的安全路线,踏着砂石向着远处低矮土坡的方向推进。
叶楠随性地走在队伍中后段位置。
他步伐匀称稳定,既未曾刻意加快提速,亦未曾有所放慢搁置,周身气息隐匿在风沙之中,毫无波澜。
整支队伍翻越过土坡顶部,脚跟毫不停留,直奔坡底而去。
当穿过坡底彼道覆盖的灰白色薄薄雾气层时,原本宽阔的阵型迅速顺畅地收窄收拢为一列纵队。
彼层雾气稀薄异常,毫无遮挡视线的功效,亦未曾对队列的衔接速度产生半分干扰拖沓。
顺利穿透雾气层后,脚下的地质重新化作了干爽坚硬的微细黄沙。
整支队伍沿着一条略微向西北方向偏斜的既定路线,顺畅向前推进了约莫两里路程。
一路上地势平整开阔,绝无半点起伏阻碍。
行至前方,地表凭空展现出一片绵延低洼的空旷洼地。
洼地深度并不算深,底部平整舒展,倒像是曾经被狂暴的水流长期反复冲刷侵蚀后自然留下的浅浅沟槽。
槽底表面铺满了一层沉实的暗灰色细砂,放眼望去,绝无半点杂草植被生长,亦未曾见任何零散破碎的石头块。
剑一走至洼地最边缘处拔足站定,扬手挥制止了后方的队伍,示意众人就地在边缘拉开防御阵型。
他手中的本命剑胎依然紧紧扣在黑漆剑鞘内部,未曾拔出半寸。
剑一按剑立于洼地边缘,深沉的眼眸扫视着洼地下方,凝神观察了约莫半刻钟工夫。
在精准确认洼地底部绝无任何异域阵线伏击的蛛丝马迹后,剑一抽剑归鞘,按剑带队沿着洼地边缘向南侧绕行前进。
队伍沿着弯曲的弧形边界绕行了约莫一里路程,绕过一道弯角后,前方豁然开朗,呈现出一片微型的开阔空地。
空地最中央处,矗立着一道低矮沉重的古老石台。
石台表面打磨得平整规矩,四角边缘棱角分明,显露着清晰的人工痕迹,倒像是昔日某个宏大建筑残存下来的平整地基。
石台周遭干净异常,未曾散任何破碎石块,亦未曾见丝毫风化损坏的残破痕迹,倒像是以一种高明的手段完整地保留继承了下来。
叶楠顺着队伍踱步走到石台边缘停下脚步。
他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平贴了贴石台平整的表面,感受着石块内部传来的温度。
微凉的触感与周遭荒野泥土的温度完全一致,绝无半点神光波动或异样热量。
叶楠站起身来,顺着石台四角徐徐走了一圈。
石台四边的长度近乎等长,边缘处人工打磨的细微痕迹工整,显然曾被人精心平整修理过。
剑一此时也迈步走了过来,按剑立于一旁,冷酷的眼眸扫视着石台表面的平整度。
他抬脚蹭了蹭石台边缘的灰尘,侧头对着叶楠低沉开腔:
“此台根基深扎地脉,不是凡物。
用来充当据点屯兵,比起在死雾里直接扎营要稳当得多。”
叶楠美眸微抬,平静地回应:
“地基很硬,地脉之气顺畅。
以此为据点,向西北推进也有个脚处。”
剑一微微颔首,未再多言废话,转身面对后方休整的修士大声下令:
“陈符!
带二十个弟兄,把石台南侧的碎石清理干净!
搭起简易矮桩,拿重石压实边界,今晚就在此处扎营!”
陈符闻言大喜,忙拍着胸脯应承:
“得咧!
剑老大放心,属下办事保证利!”
罢,陈符当即吆喝着数十名精干修士,挽起袖子开始搬运周遭散的坚硬石块,清理出一片空旷干净的区域充当临时休息点。
众人手脚麻利地搭设起了两排低矮坚固的矮桩,用重沉的石头砸实压牢了四方边界。
叶楠随性地在石台南侧边缘座,背靠着坚硬的石。
他抬眼眺望着远处洼地边缘的隐约轮廓,庞大的神识无声无息间覆盖了方圆千步,确认周遭地形并未因众人搭设营盘而产生恶性恶变。
确定一切安稳后,叶楠起身沿着原路独自折返。
跨过坡顶彼道一指宽的缝隙之际,他顺势垂头打量了一眼缝隙深处彼层灰白色的异质粉尘。
粉尘的色彩比起清晨时分隐隐深沉了少许,倒像是内部吸收了夜间弥漫的水汽后,正处于一种缓慢的自然变干过程之中。
午后时分,阳光稍显刺眼。
女帝身披华贵大衣,同样踩着碎石一路飘然行至石台附近。
她优雅地沿着石台边缘踱步慢行,美眸巡视着这处古老的建筑残迹。
来到石台西北角时,女帝停下了娇躯。
她优雅地半蹲下来,纤细的手背轻抚过石台边缘残留的一道浅浅痕迹。
痕迹并不算深,倒像是昔日有人手持某种钝重神兵利器无意划过所留下的遗存,伤痕边缘早已被漫长岁月风化得极为圆润笨拙。
女帝站起身来,顺着石台边缘缓缓走回南侧,在叶楠座的位置旁拔足站立。
她微微侧过娇躯,美眸扫了一眼平整如镜的石台表面,清冷的声音在风沙中徐徐吐出:
“这石台的材质与太上塔基周遭的旧阵基如出一辙。
看来当年彼场仙魔大战,战线早已推到了这片低洼之地。”
叶楠靠着石台,神色淡然:
“阵线能推过来,便明此地的地脉扛得住厮杀。
古人能在此筑台,咱们便能在此立足。”
女帝闻言,唇角微动,淡雅地回道:
“本帝刚才查验过了,石台整体结构稳固,未曾见丝毫下陷或裂纹。
把后方的防线推到这石台上面,咱们的战略纵深又能拉开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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