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风寒刺骨。
五十名太上盟精锐修士正式在石台四周扎营脚。
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破空升腾而起,滚滚热浪将黑夜的冰冷彻底驱散少许。
诡异的是,洼地边缘盘旋的微薄死雾,即便在黑夜的侵蚀下,亦未曾跨越洼地边界向着石台营地的方向移动蚕食分毫。
叶楠围坐在主火堆旁边,双腿盘起,静思打坐。
夜深人静之际,风声稍歇。
洼地方向偶尔会凭空传出一阵细碎轻微的沙沙声响,倒像是上层的干爽沙粒在微风吹拂下,顺着坡度顺畅滚到了洼地最底部的沉实声音。
叶楠美眸未睁,神识早已将彼处风吹沙的轨迹摸得一清二楚。
天色大亮之后,红日东升。
剑一再次披甲按剑,领着三十名精干修士,沿着洼地边缘朝西北方向继续推进了约莫三里路程。
这一段漫长的路程中,脚下泥土的质地逐渐由微细的黄沙过渡演变成了更加坚硬扎实的沉实土质。
沿途的荒野上面,三三两两散分布着几处零散的破碎石堆。
排列毫无规矩可言,显然纯粹是岁月演变留下的自然痕迹,绝无任何人造阵法的排列规律。
整支队伍一路推进至一处全新的缓坡脚下,方才在剑一的挥手示意下拔足停步。
缓坡高度并不算夸张,斜斜的坡面上覆盖着一层平整的灰白色沉积物,不论是色彩亦或是颗粒质地,皆与死雾边缘的沉淀层如出一辙。
剑一按剑一马当先,踩着嘎吱作响的沉积层稳步登上坡顶。
立于坡顶拔足凝神远眺,坡顶另一侧展现出一片微微向下凹陷塌陷的低洼地带。
在低地的最中央位置,横亘着一道浅显的沟槽,倒像是某条早已干涸枯竭了漫长岁月的古老水道。
沟槽底部残留着一层层因为失水干涸而彻底开裂剥的斑驳泥壳。
剑一凝神注视打量许久,放眼望去,依然未曾发现任何异域兵马攻防阵线的蛛丝马迹。
张铁紧跟在剑一身边,手提长枪打量着下方的干涸水道,抓了抓脑袋困惑开腔:
“剑老大,这地方看着干透了无数年,底下除了干泥壳子啥也没有。
异域那些杂碎真能从这种死地方摸过来?”
剑一伸手抽出一半本命剑胎,剑刃在惨白日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寒芒,随即呛啷一声重新入鞘:
“越是看起来死寂的地方,越藏着杀机。
异域的手段诡异,莫要掉以轻心。
传令下去,原路折返营地!”
张铁连忙挺胸大声应道:
“得咧!
听剑老的!”
队伍在坡顶驻留盘查了半刻钟工夫,确认毫无险情后,有序顺着坡面下山折返,重新在石台营地周遭整队集结。
此时,王鹏正抱着厚厚的羊皮卷宗蹲在石台边缘。
他拿出一支工整的细炭笔,在地图上面精准地再次添加了一道全新的漆黑实线。
彼道实线自坡顶一指宽的缝隙起始,顺畅横穿土坡、低洼地、石台,最终一路笔直延伸到了那道缓坡脚下才微微收住了笔锋。
王鹏半蹲在石台边缘笔画线之际,伸出干裂的手指重重地压了压羊皮地图边缘凸起的褶皱折痕。
他巧妙地把实线末端与远方缓坡之间的庞大空白区域给空了出来,未曾冒失做出任何未知的标记。
陈符凑过头来打量着地图,咧嘴笑道:
“王大人,这线越画越长,咱们太上盟的地盘可算是一路铺过去了!
啥时候能把整片死雾都给画进地图里啊?”
王鹏抬头瞪了他一眼,收起炭笔,拍了拍手上的墨粉: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空白的地方连盟主都没开口定性,盲目乱画若是误导了前线的弟兄,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陈符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嘿嘿,属下就是随口一,王大人别生怒嘛。”
傍晚时分,残阳没入地平线。
叶楠踩着漫天晚霞,独自踱步走到了彼处缓坡脚下。
他迈步登上坡面来到最顶端,拔足立于风口处,默然凝视着下方的下陷低地与彼道干涸开裂的古老水道。
叶楠立于坡顶伫立许久,庞大的神识如无形的细雨般徐徐倾泻泼洒而出,将整片低地里里外外精准扫视了数遍。
确认低地内部绝无半点异域修士活动的晦暗气息残留后,他折身顺着坡面漫步走回石台营地,在石台边缘安然座。
此时,在他体内的神识感知世界里,那条源自地脉深处的玄奥通道,在裂隙下方死死保持着旺盛的延伸拓展状态。
通道与石台此刻所在的位置之间,已然顺畅无阻地构建出了一道连续稳定的庞大走向。
两条原本割裂的虚空路线,倒像是被冥冥之中的无上伟力给彻底串联缝合在一起,逐渐凝结演变成了一条完整无缺的通天坦途。
叶楠靠着石台边缘舒展双腿,安静地闭目养神。
在他侧前方几步开外,数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呼啸欢腾。
刺眼的火光将石台表面的一大部分区域映照得一片通红亮堂,然而剩余的绝大部分石台区域,依旧安静地隐没在沉重的阴影与漆黑之中。
叶楠就这么靠坐在阴影与火光的交界处,未曾起身去将剩余彼部分阴影区域彻底照亮,亦未曾觉得有何必要去强行将其全部打亮。
未知与光明交织,方是荒野求存的王道。
陈符端着一木碗刚烤得滋滋冒油的干硬兽肉跑上前来,恭敬地双手递过:
“盟主!
今儿个刚杀的荒野蛮兽,肉质劲道得很!
您尝尝鲜!”
叶楠睁开眼打量了他一眼,伸出右手接过了木碗,撕下一块兽肉放入口中咀嚼,微弱的温热灵力顺着喉咙顺畅滑入腹中。
他抬眼打量着喧闹喧嚣的营地,开腔问道:
“弟兄们的士气如何?
可有畏惧前路者?”
陈符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
“盟主您这就太看咱们太上盟的弟兄了!
跟着您和剑老大,从死雾边缘一路推到这石台,咱们连异域杂碎的毛都没怕过!
大家伙儿现在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您下令继续往深处打呢!”
叶楠咽下兽肉,语气依旧沉稳平静:
“有血性是好事,但前途漫漫。
告诉大家,打下地盘容易,守住营地才是根基。
今晚让值夜的队次把精神提起来。”
陈符脸色一正,肃然拱手领命:
“属下遵命!
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陈符躬身退下后,营地内逐渐归于宁静,只余下篝火噼啪作响的破裂声与呼啸而过的凛冽夜风。
叶楠靠着石头,感受着地脉深处源源不断顺畅涌动上来的绵长力量,眼眸里毫无波澜变故。
死雾深处的地理脉络已被彻底打通摸透,石台为据,通道已成。
任凭异域藏匿着何等滔天的诡计与阴谋,在这条被太上盟一步一个脚印踩实踏平的坦途面前,皆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风声呼啸,夜色渐深。
古老的石台在火光与阴影的交错下,倒像是一尊默默矗立在荒野深处的无声守护者,镇压着这一方天地的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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