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人还活着?”
“人已经出了死牢。”
老人后退半步,门缝扩大。
屋里摆着一张木床,一只炭盆,墙上挂着几捆麻纸。桌角压着一方木匣,匣面刻着钱墨林三个字。
许闻舟看到杨欢的手伸向木匣,马上伸手挡住。
“这东西不能交。”
“你誊过钱侍郎的奏疏?”
“我只誊写,不知道内容。”
“不知道?”杨欢冷嗤,“不知道你在这鬼地方躲十七年?”
闻言,许闻舟坐到床沿,捂着嘴咳了几声。
“奏疏送进中书前,我发现底稿有两份。钱侍郎写的那份,语气谨慎,只军额有疑,请求复核。可送到御史台的版本,却多了私通大理、擅运军械几句要命的罪名。”
杨欢问:“谁改的?”
“我没看见。”
“你有证据?”
许闻舟拍了拍木匣:“里面有我留下的底稿残页,还有当年送文书的交接签。”
此话一出,杨欢直接伸手去拿木匣。
许闻舟一把用力按住匣盖:“我要先见朝廷正式复核文书。太子口谕和东宫私令都不管用。我要看见盖有御印的公文,证明刘案已经重查。”
杨欢没有争执:“我带你去见太子。”
“我不见。”
“你怕什么?”
许闻舟看着炭盆:“我见过太多官员。有人拿着圣旨来,有人拿着刀来。最后送我进牢的,也是官府的人。”
杨欢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太子在荆州下的查案手令,封存刘案,所有经手人不得离城。你先看这个。”
许闻舟扫了一眼,仍旧摇头。
“不够。”
“那你等着。”
杨欢收回手令,转身出门。
回到庄园时,天已经亮了。
许闻舟的消息摆上案头。萧煜看完,抬头问文夏:“钱墨林的奏疏原稿在哪儿?”
“兵部存档一份,中书省存档一份,御史台收文一份。”
“全部被人看过?”
“兵部那份缺了两页。中书省那份封存,御史台那份去年失火。”
随即,萧煜取出乙字三十七号木牌,按在桌面。
“许闻舟手里的底稿,能证明谁改了奏疏。”
文夏点头:“也能证明刘案最初只是军额复核,后来才被人做成了谋逆大案。”
萧煜命陈宣海拟文,先把刘案重启的案由送京,再请萧政下正式复核诏书。
但文夏却没有动笔。
“殿下,送京途中若被截,许闻舟便会死。”
“所以先把人接进庄园。”
“他不肯来。”
“把杨欢带回来的话送给他。”
此话一出,文夏抬头。
萧煜拿起朱笔,在文书末尾添了一句。
“告诉他,孤不用口头承诺换证词。正式诏书一日不到,他便一日不用开口。可谁敢动他,孤先查谁。”
文夏接过文书。
刚走到门边,一名卫率仓皇冲进院中。
“殿下!城南纸坊走水,许闻舟失踪!”
萧煜猛的抬起头。
桌角的四本册子被风翻开。第三列最末一行,印着的正是城南纸坊的东家。
文夏抓起人脉册,脸色发沉。
“纸坊东家,昨夜才从第三列划入必须控制!”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萧煜收起木牌,一把提剑出门。
“封城南。先查纸坊东家,再找许闻舟。”
卫率领命离去。
接下来,萧煜走下台阶,又停住脚步。
“把钱墨林押来。”
文夏问:“现在审他?”
“问他一件事。”
萧煜望向城南升起的滚滚烟柱,胸口的愠怒顶到了喉咙。眼皮子底下烧起这把火,那些人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
“当年那份奏疏,究竟是谁让他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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