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曹旧库的灯烧到寅时。
萧煜刚合上刘案卷宗,随即,文夏便抱着一摞册子走进来。
册子用旧蓝布包着,边角磨的粗糙褪色。文夏把它放在案上,解开布带,露出四本薄册。
“殿下,荆州能动的人,我分好了。”
见状,萧煜翻开第一页。
最上方写着四列。
愿意作证。
可以交换。
只认利益。
必须控制。
文夏指着第一列:“这八人手里有旧账,也受过张荣一党的压制。只要朝廷文书地,他们敢站出来。”
紧接着又指第二列:“十一人手里有东西,胆子不够。有人要保家人,有人要保铺子,还有人要保官位。”
第三列的人名后面,写着田产、盐号、船帮、矿场几个字。
“这批人只看价码。”文夏,“谁能让他们赚,谁便是恩主。”
旋即,萧煜翻到最后一页。
朱砂画着五个名字。
“必须控制?”
“他们掌着府库、驿站和水营旧档。”文夏按住册角,“其中两人已经知道范谦被扣,正在设法转移家眷。再晚半日,证据会少一半。”
萧煜抬眼:“你准备怎么做?”
“先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有退路。”
“给他们退路?”
“退路越宽,走的人越多。走出去的人,才会带我们去找门。”
闻言,萧煜看了他一眼,拿起朱笔,在四类之间画了一条线。
“第一列,今日递名。第二列,逐个谈。第三列,查钱从哪来。最后五人,分开看守,家眷也登记。”
文夏应下:“臣还查到一件旧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杨檀当年在荆州收过三十七名门生。案发后,升迁名单被人动过手脚。活着的人,有八年没升过一级。”
萧煜接过纸。
其中六人被调去偏远州县,三人的家族商铺被查封,另有两人父兄死在押解途中。
“晋王府做的很细。”文夏,“每个人只动一寸,十年后便没人能抬头。”
“杨欢呢?”
“已经去找人。”
城西旧宅。
杨欢带着两名女卫,停在一间药铺外。
药铺掌柜姓沈,见到杨檀旧印时,手里的药秤“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姑娘快收起来!”他压低嗓音,四下张望,“这东西……见不得光啊!”
“你认识杨太傅?”
“我父亲是他的门生。”
“那你为何一直留在江陵?”
沈掌柜苦笑一声:“走不了。”
他转过身,从暗格里取出一叠发黄的契纸。
“景泰二十八年后,我家三间铺子被人用低价强买。买主挂的是商号,银子来自晋王府。我父亲写过七封申辩文书,一封都没进京。”
闻言,杨欢看完契纸,又问:“你愿意作证吗?”
沈掌柜摇头:“我愿意,可我不敢把一家老的命,交给一句口头承诺。”
见状,杨欢收起契纸:“东宫会给你正式文书。”
“太子能保住我一家?”
“太子保不住天下所有人。”杨欢看着他,“可他已经把荆州的兵权拿回来了。你若还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等来的只会是空铺和死人。”
沈掌柜攥紧拳头,许久后,终究从柜底摸出了一封信。
“再去找许闻舟。他曾替钱墨林誊过奏疏。”
杨欢接过信:“人在哪儿?”
“城南旧纸坊。如今叫许安。”
“他还活着?”
“活着,改了名字,十七年没踏进过官府大门。”
纸坊后院堆着废纸。
杨欢敲门三次,门内没有应声。
她干脆把杨檀旧印放在门缝前。
过了许久,门开了一指宽。
白发老人握着门闩,看到旧印后迅速抬头。
“谁让你来的?”
“文夏。”
听到这话,老人关门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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