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带人顶着雨,在城西废水闸搜了半个时辰。卫率掀开石板,在
许闻舟人不在。
墙缝里抠出一个木匣。匣盖被劈开,里面只剩半页焦纸和一张折断的交接签。
周奕拿着木匣回了书房。杨欢上前接出里头的残页,递给萧煜。
纸上只剩几行字。
“景泰二十八年腊月初六,钱侍郎原稿送誊录房。”
“腊月十三日,改稿送御史台。”
“腊月二十日,补入军械库存数。”
最后一行被火舌燎去一半,剩下半个“七”字。
钱墨林一直缩在书房门边,手腕还让麻绳绑的结实。
屋里躺椅上的严老头喘了两口粗气,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页皱巴巴的纸。
“殿下……这是老夫当年偷偷藏下的废稿。”
陈宣海赶紧过去接了,把纸页展平在案台上。
上面写着:“臣钱墨林奏,为荆州军械亏空、盐运失察,请朝廷派员复核。”
后头没内容了。
文夏拿过纸页翻到背面,比划了两下。折痕正好跟木匣里那半张残页的缺口对上。
“殿下,折痕对上了。这页本来就是夹在整份奏稿中间的。”
萧煜让人取来御史台的收文副本。
两页纸拼在一处,字迹连的严丝合缝。
前头是钱墨林原稿里写的军械亏空跟盐运腐败。可后头御史台收文的抄件上,凭空多出来三项重罪。
荆州驻军私自调动。
刘世友私运军械。
刘世友勾连大理。
赵济把手边的卷宗拿起来,翻到记库存的那一页,眉头瞬间拧在一起。
“殿下,这账不对!”
他手指压在其中一行字上。
“景泰二十八年腊月初六,荆州武库存步弩六百张,札甲四百副。”
赵济又拉过韩仲留下的旧账本比对:“这批武库盘点完的日子,明明是腊月十三!”
屋里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听的见。
赵济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奏报是腊月初六递上去的,里头的数字却是腊月十三的……整整早了七日!”
萧煜把两本账册往桌上一拍。
“钱侍郎,吧。”
钱墨林盯着桌上的废稿,脸上的皮肉直哆嗦:“账、账房提前报的数字。”
“谁让他们报的?”
“臣不知!”
萧煜直接把乙字三十七号木牌扔到他眼皮子底下。
“腊月初六,你压根没瞧见这批库存。腊月十三,你在白石渡验船。乙字三十七号军粮牌是你签的字。七日后,库存盘点完。再过几日,刘世友通敌的折子就进了御史台。”
他手指点在废稿上。
“先定军械亏空,回头再往里头塞通敌的罪名。钱侍郎,你当年递交的,就是一张由着别人填字定罪的空白状纸!”
钱墨林猛的抬头:“殿下只凭一个日期,就要定臣的死罪?”
躺椅上的严老头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咳……钱侍郎,你当年亲自跑去誊录房,旧稿子写的太轻,得重写!你还带了封密札。老夫眼拙没看清款,可那上头的印……是晋王府的!”
钱墨林眼珠子瞪的老大:“严敬!你当年拿了银子,这会想靠几张破纸保命,就把黑锅全往本官头上扣?”
“我是收了二十两闭嘴钱!”老头梗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倒气,连着咳出几团血沫子,“可这页纸,我硬是藏了八年!”
萧煜没接老头的话,盯着钱墨林问:“孤最后问一句。你去没去过誊录房?”
“臣去过。”
“认不认要求重写?”
钱墨林咬死牙关不吭声。
萧煜推过去一张供纸。
“想清楚再写。谁送的密札,谁改的折子,谁把七日后的数字填进初六的奏报。”
钱墨林缩着手不动。
关猛手搭在刀柄上,往前压了半步:“不写?我替殿下撬你的嘴!”
萧煜摆手把人拦下。
“关将军,退下。”
关猛硬生生收回脚。
萧煜直视钱墨林:“你若自己交代,孤算你主动招供。你要死扛到底,卷宗上就只有伪造证物、篡改奏报、协助构陷三条罪名。”
钱墨林僵了半天,手腕哆嗦着抓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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