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纸上悬着,终于下一道墨痕。
“景泰二十八年腊月初六,臣奉韩修远传话,去了兵部密室。”
“密室里都有谁?”
“晋王府的人。”
“姓名。”
钱墨林笔一顿。
萧煜随手把装南疆药粉的木匣推过去。
“许闻舟还没死。纸坊失火前,他把半页底稿递了出去。你当真以为京城有人来捞你?去问问那个绿眼女人,看她为啥赶着来灭口。”
钱墨林瞅见木匣,呼吸全乱了。
萧煜身子前倾,声音压的极低:“你帮他们作假证,他们转头就杀你灭口。这买卖划算吗?”
“咔嚓”一声,钱墨林手里的笔杆硬是捏出一条裂缝。
“苏绾。”
“谁?”
“送密札的女人……是晋王府旧客卿,也是巫蛊圣教的外使。她刘世友必须死,杨檀必须废,江陵三营只能留给晋王!”
此话一出,关猛猛的抬起头,满脸横肉紧绷。
钱墨林破罐子破摔,低头一通狂写。
“奏稿里头通敌的信,是苏绾给韩修远的。库存数是腊月十三盘点完塞进去的。臣明知日期对不上,还是在末页签了字。”
萧煜把供状抽走。
钱墨林瘫坐在地上:“殿下,臣全撂了……能保住家里老的命吗?”
“未涉案的,依法保全。要是也掺和了,照大律论处。”
“殿下就不能给句实准话?”
“孤的准话全在这供状上。该救的,孤一个不。该杀的,谁也逃不掉。”
钱墨林垂下脑袋,重新拿起笔补上画押。
刚款,常胜风风火火的从外头闯进来。
“殿下!城南纸坊东家逮着了!”
“人呢?”
“死了。抓的时候直接咬了毒药。”常胜把一枚沾血的铜片递过来。
铜片上只有半面晋王府私印,边沿阴刻着一个“苏”字。
萧煜拿过铜片揣进袖口。
“许闻舟呢?”
“找到了,在南城废窑。送信的许老手里捏着一份完整的奏疏。但属下找见地方的时候,晋王府的骑兵也到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萧煜转身一把抄起佩剑。
“对面多少人?”
“三百号。”
“咱们有多少?”
“东宫卫率一百二。关将军带来的核验营还在城北,马上能调二百人过来。”
萧煜提剑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钱墨林。
“钱侍郎,老实在这呆着。”
“殿下不怕臣自寻短见?”
“你死了,这供状也是铁证。你活着,京城里头才有人日夜难安。”
萧煜带人出了府。
城南方向,烽火台已经冒了烟。
常胜翻身上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殿下!苏绾要是人在废窑,许闻舟只怕早就……”
“她不会杀他。”
“怎么?”
萧煜一收缰绳。
“完整奏疏在许闻舟手上。没拿到东西前,她不敢让他死。”
马队一头扎进漫天的雨幕。
南城废窑。
残破的院门从里头缓缓拉开。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被强按在台阶上。他后头,三百个披甲骑兵黑压压的堵满整片空地。
骑兵前头,站着个戴黑色帷帽的女人。
雨水打在她的身上,露出半张侧脸。
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穿过长街直勾勾的盯向萧煜。
“太子殿下,八年前一笔烂账,何必翻的这么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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