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饮溪在这股力量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警觉起来,但事发突然,那力量又太过诡异强大,她只来得及运转灵力护体,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狠狠撞飞,朝着隘口外侧、那深不见底的峡谷深渊坠下去。
又想到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外面的长老们注视着,不想露出破绽,她并没有使用自己储存起来的符咒,而是定了定神,用一个化神中期弟子该有的实力和表现护住了自己的身躯。
鹿饮溪还以为是那看守幽昙花的妖兽出手将自己打入了悬崖,心并不怎么慌张。
“学姐!”
她这一坠,在悬崖边上的谢池映看傻了眼,扑过去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片空荡荡的雾气。
“稳住心神,妖兽应该还在你那里!我会自己想办法上来的!”
两人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绳手链闪出微光,形成了一道微不可察、只有他们二人间能看见的红色细线。
望着谢池映焦急的眼神以及身体上想要往下跳的趋势,鹿饮溪怀疑自己要是不刚才那句话,谢池映恐怕就跟着她一起跳下去了。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耳旁风声呼啸,在谢池映的身影被浓雾弥漫,即将消失在自己眼前的时候,鹿饮溪望见他背后,缓缓露出了一个硕大、张着红瞳的蛇头!
“谢池映!心!”
这处峡谷怪异无比,鹿饮溪在坠的过程中只能勉强用灵气护住自己的身体,却没办法操控灵气御剑,见那个巨大的蛇头出现在谢池映背后,也只能着急等待着自己坠。
就在她努力减缓自己的坠趋势,并且试图御剑,又发现有一股力量与自己抗衡,稳稳地不让她遇见上去看看谢池映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裹挟着鹿饮溪,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却并非直直坠向谷底乱石。
就在鹿饮溪思考这秘境任务是否要两人分开作战才能通关时,她的鼻尖猝不及防闻到了一丝桃花香气。
还没反应过来,就坠入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不是岩石、也不是水潭。
……而是一个带着清冽桃花香气的怀抱。
那香气很淡,却异常熟悉,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微凉妖气,瞬间包裹了她。
鹿饮溪大脑停止了片刻的思考,下意识抬起眼眸。
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悲伤与复杂的狐狸眼,眼下的那两颗痣一如从前。
花晚倦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眸中的泪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粉色的长发有几缕垂,拂过她的额角。
他就这样低头看着她,双臂将她紧紧箍在怀中,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翼翼的祈求。
“……鹿饮溪。”
时间几乎在这一刻凝固。
鼻尖是熟悉的桃花香气,似乎和多年前没什么区别。
四目相对,一时间,鹿饮溪竟然忘记了挣扎。
直到她反应过来,侧过头,将手轻轻靠在花晚倦的胸膛,试图推开,语气陌生又疏离。
“妖王大人,冒犯了,能否将弟子放下?”
直到这时,花晚倦也依旧紧紧抱着她、望着她,不愿放开,极轻微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胸口,仿佛在汲取最后一点虚幻的暖意,又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只是眼眸里,多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那悲伤如此沉重,几乎要满溢出来,将鹿饮溪一同淹没。
“……”
“妖王大人……你认错了。”
气氛快要结冰,鹿饮溪顿了顿,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次自己之前的言语。
花晚倦抿了抿唇,没话,又或许是不想话。
他只是默默地这样抱着鹿饮溪,弯下的脊梁在许久之后才慢慢直了起来,一步一步,也不放手,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去。
“妖王大人!”
鹿饮溪努力维持着语气中的平静,在挣脱了一下以后发现自己没办法挣脱开,再加上她也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修为,索性沉下心来,望了望身旁的环境。
这不看还好,一看,鹿饮溪就从自己身旁这些虽然经历过时光变迁、但大体上没有特别多变化的景色上看出了几分熟悉。
当望见不远处那个有些简陋的木屋时,她彻底确定了。
……这是,第一个任务里,自己和花晚倦亲手建起居住的房子。
就连外面院子里的一花一木,屋子里的每一个家具都是他们二人一起亲手挑选的。
鹿饮溪眼底的情绪有一瞬间的震动,不过又很快遮掩了下去,她被花晚倦抱在怀里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只能看得到花晚倦紧绷着的下颚线。
花晚倦像是有些紧张,原本一直紧紧盯着鹿饮溪的视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移开了,只字未言,只是垂着眉眼,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充满着回忆的房屋院。
自从鹿饮溪离开以后,数不清多少个日月,数不清多少滴泪水。
他总是会一个人躺在冰凉下去的床铺上,试图从遥远的记忆和时间里找回那一丝属于鹿饮溪的气味。
“……妖王大人。”
“弟子的道侣还在那处山崖之上,弟子坠之前曾看到一妖兽出现,他修为不高,一个人恐怕难以应对,妖王大人能否放下弟子,让弟子回去继续秘境比赛?”
鹿饮溪的心情因为紧绷的氛围而难免忐忑了起来,她努力斟酌用词,试图给花晚倦如今这对于自己这一个陌生的参赛弟子来格外突兀的举动找到一个台阶下。
“……方才,可能是被那妖兽找到了破绽,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多谢妖王大人出手救下弟子,如今事情已然发生,不管妖王您是要去掉弟子的参赛资格,又或者是放弟子回去继续比赛,弟子都毫无怨言。”
她心里是真的有点焦急了,想着自己坠下山崖之前看到的那个巨大蛇头有点担心谢池映能不能应对。
于是,鹿饮溪又用手推了推花晚倦的胸膛,发现这人表面上看上去比之前瘦了不少,但实际抱住自己用的力气可是一点都不。
一点都推不开。
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和膝弯,抱得极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花晚倦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沁入骨髓的微凉。
步伐稳稳,不管鹿饮溪了什么也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出哪怕一个音节的话语,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步往那个熟悉的木屋走去。
鹿饮溪有些恼了。
她低斥:“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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