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这三个字里的气恼语气太过明显，花晚倦终于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九尾秘境内四季如春的阳光在他苍白面庞上，勾勒出精致却脆弱的轮廓，那双狐狸眼在近距离看，漂亮得惊心动魄。
他的眼下还有泪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绞紧，疼得快要没办法呼吸。
花晚倦停在了那院子栅栏的门口，张了张唇，语气阻塞：“……你就那么喜欢他？”
“……你就那么担心他？”
鹿饮溪此刻头脑风暴，能从道侣契之间的联系感应到谢池映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她在面上露出一个客气又陌生的表情，肢体动作间都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抗拒：“大人，如果没有别的要紧的事，能否先将弟子放下？”
“弟子道侣如今安危尚且不明，秘境内危险重重，方才弟子也像是被什么妖兽给推了下来，多谢妖王大人出手相助，但妖王大人此举太过冒昧……而且我也还要参赛……”
花晚倦走进院门，停顿在了一旁树下嘴角，露出一抹极淡、虚幻的弧度，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却又带着一点寞。
“不是妖兽推你下来的。”
“是我推你下来的。”
他这话的格外利，半分犹豫都没有。
“我故意给你发放了这个任务，故意等在峡底、故意接住你、故意抱着你……你如今挣脱不开，也全是我故意为之。”
花晚倦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直白，没有掩饰，没有迂回，甚至没有为自己找任何借口，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瞬间僵住的脸庞，带着一抹深深的疲惫。
他好像有些累了。
气氛骤然僵住。
桃花香气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
鹿饮溪所有准备好的辞，所有试图维持的“陆希”面具，在这几句平淡的坦白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她张了张唇，半个字都不出来了。
见鹿饮溪没有回复，花晚倦又定定看了她一会，眼下的红痕与泪痕都格外明显。
他又一次动了。
动作轻柔，将将鹿饮溪轻轻放在了木屋前那株古老桃树下的一张石凳上。
这棵树，之前还没有那么大。
总算是被放下来了，鹿饮溪周围的氛围骤然一松，整个人也稍微轻松了些许，只不过心头依旧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花晚倦究竟想要干什么。
“大人……弟子就先……”
为了不出意外，她依旧扮演着那个拘谨的仙域弟子人设，坐在石凳上，正想张口些什么，随后离开这个地方，却猝不及防被花晚倦打断了。
花晚倦依旧是那身白衣，苍白的面容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他站定在石桌旁，手上不知从何时端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并且放到了鹿饮溪的面前。
“喝了吧。”
茶汤澄澈，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略带苦涩的清甜香气。
在这么紧绷的氛围之下，莫名其妙端来一杯茶。
是傻子都能猜出来有问题。
……喝了以后该不会眼睛一睁一闭就换了个地方吧？
鹿饮溪观察了一番花晚倦的神色，对方依旧挂着那副疲倦的样子，出神地盯着那杯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中有着几分微妙的希冀。
似乎是察觉到了鹿饮溪的注视，他在那宽大白衣下显得有些伶仃的身体顿了顿，回过头来，在唇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和忐忑的笑容，伸出手，带着几分不安理了理自己枯燥的发丝。
“怎么了？不喝吗？”
……这谁敢喝？
鹿饮溪有些捉摸不透花晚倦如今的态度，谨慎开口婉拒：“弟子不渴……况且、况且如今情况有些紧急，弟子没有什么心情。”
也不知道是被哪个词汇给戳中了，花晚倦唇角那抹勉强的笑意停顿下来。
他垂下眼眸，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若是不喝，那我就喝了。”
这是你的茶，你想喝就喝呗。
鹿饮溪在心中吐槽，嘴上可是半个字都没能出来，合格扮演着一个拘谨的弟子，并且试探询问花晚倦什么时候能将自己放出去。
“妖王大人……不知……”
谁料，下一秒，花晚倦语出惊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决绝，却又因情绪低而显得有气无力。
“我会喝掉这杯茶，然后，一口一口、一点一点地渡给你。”
这番话的可是毫无情面。
带着一些绝望和威胁，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帘，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泛着红，直直望进她眼里，一字一句得缓慢而清晰：“你如果不喝，我就会这么做。”
在很久之前，花晚倦用撒娇和威胁来达到自己目的时也是这样的语气，不过却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鹿饮溪被这番话得心头一震，视线望进花晚倦的那双眸子里，意识到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是认真的。
这杯茶里面究竟加了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么穷追不舍？
气氛凝滞在原地，两人僵持不下，眼看着花晚倦的眼眶越来越红，甚至有不受控制的泪水顺着脸颊滑，手指就快触到茶杯边缘，马上就要执行他刚才的威胁了，鹿饮溪这才妥协。
……在如今的氛围之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朝着系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她拿起那杯茶，不再看花晚倦。
茶水温热微苦，入腹并无特别感觉。
仿佛就是一杯普通的茶似的。
但花晚倦的视线却在她喝完以后紧紧粘在了她的脸庞上，半寸也不想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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