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汉子插嘴道:“总不能把她扔在这儿吧?这一路上豺狼虎豹的,一个孩子,活不过一晚上!”
另一个汉子也道:“是啊,好歹是条人命,咱见死不救,心里过不去。”
“可咱也养不起啊!咱自己都快吃不饱了,再多一个孩子,怎么养?”
“那你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众人争论起来,谁也服不了谁。
老周被吵得头疼,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别吵了!再吵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回头看了阿雀一眼,那的身影缩在外衣里,正偷偷望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无措。
老周心中一软,叹了口气:“先带着吧。走一步看一步。等到了都城,再想办法。”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篝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老周从车上拿出些干粮和肉干,丢进锅里熬了一锅热腾腾的糊糊。
香味飘散开来,阿雀的眼睛立刻亮了,她盯着那口锅,喉结不停地滚动,却不敢动一下。
她就那么缩在衣服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锅糊糊,像一只饿极了的兽,却又不敢靠近。
何修缘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招了招手。
阿雀愣了一下,心翼翼地从衣服里钻出来,怯生生地挪到他身边。
何修缘没有话,只是盛了一碗糊糊,递到她面前。
阿雀看着那碗糊糊,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粮食特有的香味。
她咽了咽口水,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抬起头,用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何修缘。
“吃吧。”何修缘轻声道。
阿雀这才伸出那双瘦得像柴火棒的手,心翼翼地接过碗,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捧着碗,低下头,对着那碗糊糊发愣。
何修缘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阿雀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又涌出了泪花:“大哥哥……我爹娘……他们……他们也有吃的吗?”
众人闻言,心都揪了一下。
老周张了张嘴,却不出话来,何修缘看着阿雀,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有。”
阿雀眼中的泪水止住了,她咧嘴笑了笑,低下头,口口地喝起糊糊来。
那笑容很灿烂,像一朵在废墟上开出的花。
可众人看着那笑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难受,夜渐深,篝火渐渐暗淡。
阿雀喝完糊糊,缩在老周的外衣里,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还有泪痕,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众人围坐在篝火旁,谁也没有话。
良久,一个汉子低声骂道:“这他娘的什么世道!”没有人接话。
何修缘望着熟睡的阿雀,目光平静如水。他的目光掠过那张瘦弱的脸,掠过那些被咬伤的痕迹,最后在那双紧握的手上。
那双手很,满是伤口,却攥得很紧,像是攥着什么。
何修缘轻轻掰开那只手,掌心里,是一颗干瘪的野果。
很,很干,已经看不出是什么果子,但能看出来,这果子被攥了很久,攥得很紧,以至于那颗果子已经被攥得变了形。
何修缘沉默良久,轻轻将那果子放回她掌心,将她的手合上。
老周凑过来,看着那颗果子,眼眶忽然红了。
“这孩子……”他声音沙哑,“这是……这是给她爹娘留的?”没有人回答。
夜风吹过,带起一片呜咽。
子时,篝火将熄。
众人正要休息,忽然,远处的山丘上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划破了夜的寂静,众人心头一凛,纷纷握紧刀棍。
紧接着,第二声狼嚎响起,来自另一个方向。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狼嚎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连绵不绝,在夜风中回荡。
老周脸色大变:“怎么回事?这么多狼!”
一个年轻汉子颤声道:“周叔,这……这少也有上百只吧?”
“何止上百!”老周额头渗出冷汗,“这架势,怕是有好几百!”
何修缘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在山丘上、草丛里、田野间闪烁,像无数鬼火,密密麻麻,将这片开阔地围得水泄不通。
阿雀被惊醒,从衣服里探出头,看见那些绿眼睛,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出来。
老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家别慌!围成圈,把孩子护在中间!刀对外,不要乱动!”
汉子们迅速围成一圈,刀棍朝外,将阿雀和货物护在中央。
何修缘站在圈子外侧,负手而立,望着那些闪烁的绿眼睛,眉头微蹙。
这些狼,明明看见他们人多势众,却还敢围上来,而且这数量,这阵势.....
“不对劲,”何修缘喃喃道。
老周听见了,颤声问:“公子,什么不对劲?”
何修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绿眼睛,望向远处的一座山丘。
山丘顶上,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静静蹲坐着,俯瞰着这边,那双眼睛,比所有狼的眼睛都亮,绿得发亮,亮得像两盏灯。
老周也看见了,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是什么?”
何修缘眸光微凝,缓缓开口:“狼王。”
话音刚,那山丘上的黑影站了起来,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嚎,那声音穿透夜空,震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四周所有的狼都动了。
无数绿眼睛朝这片开阔地涌来,如同潮水,铺天盖地。
老周脸色煞白,嘶声大喊:“守住!都给我守住!”
阿雀缩在圈子中央,浑身发抖,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何修缘望着那涌来的狼群,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阿雀,袖中的拂尘缓缓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也好。”他低声道,“看看你们有什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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