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福大喜,连忙在前引路。
……
柳府在城东,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门口两尊石狮子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柳府”二字,烫金的,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何修缘刚到门口,柳万财便迎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酱色绸袍,圆脸上堆满了笑,拱手道:“道长可算来了!快请快请!”
一边,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何修缘。见何修缘年纪轻轻,柳万财心里先存了几分疑虑。但转念一想,柳福这人医术高明,或许真有本事,便又将疑虑压了下去。
何修缘还了一礼,跟着他往里走。
柳府很大,前院后院,花厅书房,曲曲折折的廊道,处处透着殷实人家的气派。何修缘一路看着,心中越发有数。
进了花厅,柳万财请何修缘上座,亲自斟了茶,笑道:“道长真是世外高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实在难得。昨儿个在街上,一出手便救了好些人,连王婆子那孙子都能治好,真是药到病除,活神仙啊!”
何修缘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没有话。
柳万财又道:“我这儿子,打身子就弱,这回病了一个多月,请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听道长医术高明,我这心里呀,总算有了盼头。”
他试探着问:“道长在街上摆摊,分文不取,真是慈悲心肠。不知……给犬看病,也是这个规矩?”
何修缘放下茶盏,看着柳万财那张堆满笑的脸,又看看他那一身绸袍,再看看这满屋子的摆设——紫檀木的桌椅,官窑的茶盏,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
他心中暗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柳员外,”何修缘淡淡道,“那些穷苦百姓,身上连几个铜板都掏不出来,我自然不能收他们的钱。可员外你不同。”
柳万财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何修缘继续道:“员外家大业大,粮铺布庄开着,利钱放着,家财万贯,我给你儿子看病,收些诊金,也是应当的。”
柳万财干笑两声:“应当应当,道长的是。只是……不知这道长要收多少?”
何修缘竖起一根手指。
柳万财试探道:“十两?”
何修缘摇头。
“一百两?”
何修缘还是摇头。
柳万财脸色变了:“道长莫不是要一千两?”
何修缘淡淡道:“一百两黄金,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在柳万财脸上:“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两者选其一。”
柳万财的脸彻底垮了。
一百两黄金!那是多少银子?一千六百两!他粮铺一年的进项也不过如此!至于开仓放粮,那更是要他的命,那些粮食可都是钱,一粒都不能白给人!
他转头狠狠瞪了柳福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在:你不是不要钱吗?!
柳福缩了缩脖子,心里叫苦。他哪知道这道人到了老爷面前就变了卦?昨儿个在街上,那些穷鬼看病,确实一个子儿都没收啊!
柳福硬着头皮问:“道长,您昨儿个在街上,不是看病不要钱吗?怎么到了咱们府上……”
何修缘看他一眼,淡淡道:“我了,穷苦百姓不要钱,你家老爷,是穷苦百姓吗?”
柳福张了张嘴,不出话来。
柳万财脸色难看,勉强挤出一丝笑:“道长,这……这也太贵了些。您看,能不能便宜点?五十两黄金如何?或者三十两?”
何修缘摇头。
“二十两?”
何修缘还是摇头。
柳万财急了:“道长,您就行行好,看在我那可怜孩子的份上……”
何修缘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柳员外,我提的两个条件,你任选一个便是。一百两黄金,或者开仓放粮。你若都不愿,那我这就走。”
他着,作势要起身。
柳万财连忙拦住:“别别别!道长别走!咱们再商量商量!”
他急得额头冒汗,一百两黄金他是真舍不得,开仓放粮更是要他的命。可儿子的病拖了一个多月,再拖下去,万一……
柳万财咬咬牙:“道长,一百两黄金实在太多了,我拿不出来。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出十两黄金,再送您十石粮食?”
何修缘摇头。
“二十两黄金?”
何修缘还是摇头。
柳万财又气又急,正要再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拐杖点地的“笃笃”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什么一百两黄金?什么开仓放粮?万财,你在跟谁话?”
何修缘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在丫鬟搀扶下走了进来。老妇人穿着朴素,但气度不凡,目光锐利。
柳万财连忙迎上去:“娘,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瞪他一眼:“我怎么不能来?我听你请了郎中给彬儿看病,过来看看。”她着,目光在何修缘身上,上下打量,“这位就是郎中?”
柳万财支支吾吾:“是……是位道长。”
老夫人没理会他,径直走到何修缘面前,微微欠身:“道长,我那孙儿病了一个多月,老婆子心疼得很。您若能治好他,诊金的事好商量。”
何修缘起身还礼:“老夫人客气。”
柳万财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老夫人只当没看见,拉着何修缘就往外走:“道长,您先看看孩子。诊金的事,回头再。”
柳万财想拦又不敢拦,只能跟在后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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