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大武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点头哈腰？这人倒好，连个正眼都不给他，直接把他晾在一边。
身后一个随从也看出了门道，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也敢对殿下.....”
“住口，”周墨低声呵断。
那随从立刻噤声，低下头，不敢再。
周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转头看向清远。
他知道清远的本事，也知道清远的脾气，这人虽然跟在他身边，却不是他的下属，更不是他的奴仆，清远愿意留下，是看他诚心，也是看他承诺日后善待百姓，他若是以势压人，清远转头就走，他留都留不住。
“清远，”他开口，语气平静，“那位兄台请你过去，你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清远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殿下，不必了。”
周墨一愣。
清远看着何修缘的方向，那青衫书生还站在路边，还在等，他的手已经放下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温和，不急不躁。
清远心里挣扎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过去，过去看看，可另一个声音又在，你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太子待你不薄，你怎能丢下他，独自去见一个陌生人？
他想起这几年的点点滴滴，他一个穷道士，无门无派，道行低微，在街头摆摊算命，勉强度日。
是太子发现了他的本事，把他请进府中，以礼相待，太子要什么有什么，金银珠宝，奇珍异玩，只要他开口，没有不给的，可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求太子将来登基，能善待百姓。太子答应了，也一直在做。
这几年，太子赈灾、放粮、减免赋税，桩桩件件都有他的影子，虽然太子也有私心，也想拉拢人心，巩固势力，可那些事，实实在在是做了的。
那些被救活的百姓，那些吃上饭的流民，那些免了赋税的农户，不会管太子是什么心思，他们只知道，是太子给了他们活路。
这就够了。
清远收回目光，朝周墨摇摇头：“殿下，昨日已经见过那位施主了，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想来今日也只是偶遇，没什么要紧事，我们还是赶路吧。”
周墨深深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满意，也有几分得意，他转头看了何修缘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清的意味，像是在：你看，他不去。
何修缘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清远犹豫了，看见他回头看周墨，看见他摇头，看见他最终没有过来，他也看见了周墨那一丝得意的笑，看见他看过来的目光。
何修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失望。他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这道人，居然拒绝了，是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不值得攀谈？还是觉得跟着那位周公子更重要？
都有可能。
何修缘没有多想，也没有再招手，他放下手，朝清远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像是打了个招呼，又像是了句“知道了”，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北走。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着，很快就走出了几十步。
清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渐行渐远，晨光在那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铺在官道上，越来越淡。
清远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昨天错过了，今天又错过了，那人在他面前出现了两次，他两次都没有走近，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人想什么，可他心里就是有个声音，一直在——你该过去的。
“清远？”周墨叫了他一声。
清远回过神来，收回目光，笑了笑：“走吧，殿下。”
几个人继续往南走，清远走在最后，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走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上空空荡荡的，那人已经是不见了。
清远道人见此摇摇头，也不在意这事，跟着面前的殿下朝前方走去。
“方才那人，为何要单独唤道长过去？”
周墨的目光朝着清远道人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好奇道。
看何修缘刚刚的样子，确实是只想和清远道人见上一面，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的样子，至于他都是被排除在外了。
这一点，还是让他很奇怪的。
清远道人闻言微微一怔，皱眉思索片刻，随后无奈摇摇头，“殿下见谅，我也不知那人为何要单独见我，许是...见我方才施舍那人家一些银钱后，看了心动？”
话语到这里，清远道人又是连忙摇摇头，否认了这种想法。
毕竟何修缘的样子来看，可不像是一个缺钱的人，所以要何修缘是缺钱叫着自己过去，讨要一些钱财的话应是不大可能的。
而一旁的周墨听着这话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的看了一眼清远道人，“道长笑了，那书生看起来，可不像是缺钱的人，看他面色红润，衣着不凡，怕也是一个富裕之家。”
周墨虽对何修缘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感观，但要是见了这些银子心动的话，他倒是不相信的。
清远道人闻言歉意一笑，“殿下恕罪，贫道也只是随意猜测，和那人见面不过两次，确实不知道对方唤我过去作何事。”
到这里，清远道人也是轻轻摇了摇头。
周墨见此不在意一笑，“无妨，此事便是我也看不明白，你不知也正常，行了，回府吧，改日见了皇上，还有事情要请你帮忙一二的。”
到这里，周墨不由想到了自己的父皇，忍不住眉头一皱，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纠结，以及一丝丝的担忧之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皇似乎是变了个人似得，听着朝堂之中的一些大臣们偶然起，是自家父皇这是受了那个国师的影响，或许，得让清远道人给自己父皇看一看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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